酒过三巡，包厢里的茅台醇香混着菜肴的热气，氤氲出一股让人昏沉的谄媚气息。“李总，
您尝尝这个！”部门经理王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刻意的谄媚，
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
精准地瞄准了刚端上桌的红烧大鲤鱼——鱼肚子上最嫩、最入味的那块肉。
红木圆桌缓缓转动的速度被王强伸手按住，他脸上堆着褶子般的笑，
眼睛却死死盯着主位上的男人。李总，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大客户，
手里攥着年度三分之一的订单，这顿饭局，就是专门为了稳住他而设的。在座的十来个同事，
谁不是捧着、敬着，就盼着李总松口，把明年的续约合同敲定。李总捻着腕间的沉香佛珠，
眼皮都没抬，声音淡得像白开水：“小王啊，你先夹。”王强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筷子往前探了探，指尖都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周围的同事也跟着附和：“王经理先夹，
李总都发话了！”“这野生大鲤鱼，可就鱼肚子那块最金贵！
”就在王强的筷子即将碰到鱼肉的瞬间，坐在斜对面的徐建，突然伸出手，
不轻不重地转了一下圆桌。实木转盘带着厚重的“吱呀”声，在满室的奉承声里格外刺耳。
原本对着王强的鱼肚子，瞬间转了半圈，稳稳停在了徐建面前。空气安静了半秒。
王强的筷子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凝固了，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一巴掌。
包厢里的同事们也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徐建，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谁不知道，
王强是出了名的马屁精，更是靠着溜须拍马才空降成部门经理的。而李总，
是得罪不起的财神爷。这节骨眼上，徐建转桌？这不是当众打王强的脸，
更是不给李总面子吗？“徐建！**干什么呢？”王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声音都劈了叉，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徐建放下转转盘的手，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放进嘴里嚼了嚼，还煞有介事地品了品味道，才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王强：“王经理，
不好意思啊，我瞅着这鱼肚子离我太远了，胳膊短，够不着。”“够不着？
”王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徐建的鼻子骂道，“你不会站起来？瞎了眼吗？
没看见李总还没动筷呢吗？一点规矩都不懂的东西！”徐建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转向主位上的李总，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李总，实在抱歉，我这人吃饭就这毛病，
够不着的菜，就想转过来。您别介意，您先请。”说着，他又轻轻转了一下转盘，
把鱼肚子转回李总面前，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李总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落在徐建脸上，扫了足足三秒。他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嘴角竟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没事，年轻人嘛，直爽。吃鱼，吃鱼。”王强憋了一肚子火，
却不敢再发作。李总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悻悻地收回筷子，端起酒杯，
腆着脸凑上去：“李总，我敬您一杯！是我没考虑周到，这鱼……您多吃点！”“喝酒喝酒。
”李总打断他的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又若有若无地在徐建身上扫了一圈。
徐建像是没察觉到包厢里那股子诡异的低气压，自顾自地吃着菜。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又舀了一勺汤，吃得津津有味，仿佛眼前不是什么决定公司命脉的大客户饭局，
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常便饭。坐在徐建旁边的同事小张，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建哥，你疯了？王强那人最记仇，
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肯定得收拾你！”徐建没说话，只是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
放进小张碗里，抬眼冲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小张看着碗里的排骨，叹了口气，
心里替徐建捏了一把冷汗。在座的人谁不知道，徐建在公司里是个异类。他今年38岁，
是技术部的老员工，熬了五年才坐上技术主管的位置。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
干着全部门最累的活——公司那几个核心项目，哪一个不是他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啃下来的？
可徐建偏偏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王强空降成部门经理后，对技术一窍不通，
却喜欢指手画脚。他早就盯上了徐建手里的核心项目，好几次想让徐建把项目交出来，
转给自己的心腹小舅子，都被徐建以“项目处于关键期，
换人容易出技术漏洞”为由顶了回去。王强早就对徐建怀恨在心，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收拾他。今儿个这顿饭，王强本来是想借着李总的势，
在众人面前立立威，顺便敲打敲打徐建，让他识相点。谁能想到，徐建竟然敢当众给他难堪。
这梁子，算是结得死死的了。酒局继续，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热烈。王强频频举杯，
对着李总说着各种阿谀奉承的话，什么“李总英明神武”“跟着李总混，我们才有饭吃”，
听得在座的同事都暗地里撇嘴。李总却只是敷衍地应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安静吃饭的徐建。徐建全程没怎么说话，有人敬他酒，
他就礼貌地喝一口，不多言，不谄媚。他的视线偶尔落在李总身上，
看着李总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酒，看着王强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王强殷勤地搀扶着李总，
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李总皱了皱眉，没吭声。徐建跟在人群后面，刚走出饭店大门，
王强就猛地转过身，叫住了他：“徐建！你给我站住！”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徐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强，脸上没什么表情。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
吹散了酒局上的燥热和酒气。“王经理，有事？”“有事？”王强冷笑一声，
快步走到徐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今天到底什么意思？故意的是吧？
故意让我难堪，故意不给李总面子？”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
没人敢上前劝架。“我没什么意思。”徐建的声音很平静，“就是吃饭的时候够不着菜，
转个桌而已。”“够不着菜？”王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出了声，“徐建，
你当我是傻子？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你知不知道，李总手里的订单有多重要？
要是因为你这点破事黄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赔得起吗？”“担不起。
”徐建说得干脆利落，“但我觉得，李总不是那种会因为一顿饭、一块鱼肉就取消订单的人。
毕竟，我们公司能拿下这个订单，靠的是实打实的技术实力，不是靠谁会拍马屁，谁会夹菜。
”“你……”王强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好得很！徐建，你有种！
你给我等着！明天上班，我再跟你好好算账！”说完，王强气冲冲地转身，
追着李总的车去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同事们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劝徐建：“建哥，你明天还是跟王经理道个歉吧，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啊，王强那人小心眼得很，他要是想整你，有的是办法。”“要不你去找找李总，
解释一下？不然这锅你可背不起啊！”徐建笑了笑，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没事，放心吧。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家里的灯还亮着，
妻子林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皱着眉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徐建点点头，
脱了鞋，瘫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喝了点。遇到点小事。
”他把饭桌上转桌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林慧说了。林慧听完，脸都白了，
声音都带着颤音：“你疯了？王强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眦眦必报！你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万一他把你开了怎么办？咱们房贷还没还完呢，孩子明年还要上补习班！
”徐建握住林慧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他看着妻子焦虑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放心，他开不了我。”“你怎么这么肯定？”林慧还是不放心，
“王强现在是部门经理，他想整你，太容易了！”“因为，”徐建凑近林慧，压低声音，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李总那边，不会有事。”“你怎么知道？”林慧追问。
徐建却卖了个关子，只是笑了笑：“等着看吧。”他没有告诉林慧，
其实他早就调查过李总的背景。李总早年也是搞技术出身的，白手起家，
最讨厌的就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人。前几年，有个合作商为了巴结他，
在饭局上又是送礼又是下跪，结果被李总直接拉黑，再也没合作过。昨天吃饭的时候，
徐建注意到，王强每次夹菜、敬酒，李总眼底都会闪过一丝厌烦。他转桌，看似是冲动之举，
实则是赌了一把——赌李总的性格，赌李总对技术的尊重，远胜于对饭局上那点虚礼的看重。
而他手里的那个核心项目，就是他最大的底气。第二天一早，徐建准时到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