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像熔化的铁水,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倾泻而下。
我推开公司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打印机墨粉和廉价香水的气味。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五分,距离打卡还有十五分钟,前台的小陈已经满头是汗地补第三遍妆了。
“林哥早,”她勉强挤出个笑容,手里的小风扇对着脖颈猛吹,“今天预报最高38度呢。”
我点点头,没接话,目光扫过行政部新贴的通知——鲜红的A4纸,加粗黑体字:
“关于夏季空调使用规定的通知
1.为节约能源、践行环保,即日起办公区域空调温度不得低于26度;
2.行政部将每日巡检,违规部门予以通报批评;
3.特殊体质员工可申请备用毛毯,请向行政部王经理登记。”
通知右下角,行政部经理王美娟的签名龙飞凤舞,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林哥,你看这...”技术部的老张凑过来,压低声说,“26度?这天气开26度跟没开有什么区别?我那边服务器机房都要过热报警了!”
“王经理说,上个月电费超标百分之三十,”我平静地说,视线投向走廊尽头那间独立办公室,“主要是某些同事总把空调开到20度,穿裙子的女同事容易着凉。”
“穿裙子的女同事?”老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变得难看,“就因为她侄女天天穿超短裙来上班,就得全公司陪着蒸**?”
我没回答,因为王美娟正好从她那间空调十足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她今天穿了身香芋紫的套装裙,**包裹的小腿笔直,手里端着杯冰美式,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
“都聚在这儿看什么呢?”她声音甜得发腻,“新规定都看到了吧?公司也是为了大家好,空调开太低容易得空调病,尤其对女性身体不好。”
小陈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湿透的衬衫领口。
“王经理,”我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技术部服务器需要恒温22度以下,否则有宕机风险,这个怎么解决?”
王美娟挑眉看我,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唇弯出个弧度:“林总监,规定就是规定。技术部可以申请备用风扇嘛,公司还是很人性化的。”
她说着,目光扫过我手里拎着的纸袋——里面是我给组里五个程序员买的冰镇电解质水,塑料袋外壁已经凝满了水珠。
“哟,还自费给下属买水呢?林总监真是体恤下属。”她话里有话,“不过下次记得开发票,公司可没这笔预算哦。”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几个同事假装低头看手机。我感觉到老张在我旁边绷紧了身体,便用眼神制止了他。
“谢谢王经理提醒,”我说,“那我先回部门了,今天要赶项目进度。”
“去吧去吧,”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对了,你们部门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苏晓,今天是不是又穿短裤来了?你跟她说说,女孩子上班要注意着装得体,穿那么少像什么话。”
我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晓是三个月前来实习的计算机系女生,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短裤,扎着高马尾,满脸都是还没被职场磨平的棱角。上周她因为加班到凌晨,第二天穿了条不过膝的短裤,被王美娟在茶水间“偶遇”并“善意提醒”了二十分钟。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我记得苏晓后来红着眼眶对我说,“她怎么不说男同事穿大裤衩子不得体?”
“我会转达。”我对王美娟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技术部。
一推开技术部的门,热浪和抱怨声同时涌来。
“老大,你看看这温度计!”组里最年轻的小李指着墙上挂的温度计——红色液柱死死卡在30度的位置,“说是26度,可咱们这角落西晒,实际温度都三十多了!”
“我电脑已经自动关机两次了,”另一个组员老吴擦着额头的汗,“正在渲染的动画全崩了,又得重做。”
角落里,苏晓正对着小风扇猛吹,马尾辫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她今天确实穿了条牛仔短裤,不过长度完全在合理范围内,只是在这蒸笼似的环境里,任何布料都显得多余。
“林哥,”她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黯下去,“王经理是不是又说我什么了?”
“别理她,”我把冰水分下去,“先降温,工作上的事我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老张灌了一大口水,苦笑道,“王美娟什么人你不知道?行政总监是她姐夫,老板是她大学学长,咱们这公司都快成她家后院了。”
我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邮件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其中一封来自行政部的群发邮件格外醒目:
“温馨提醒:请各部门严格遵守空调使用规定,今日巡检发现技术部仍有同事着装不符合职场规范,望部门负责人加强管理。节约一度电,贡献一片蓝天!”
附件里是一张模糊的**照,正好拍到苏晓弯腰捡笔时露出的一截腰。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只有老旧空调外机苟延残喘的嗡鸣。
苏晓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转为惨白:“她、她**我?!”
“欺人太甚!”老张猛地拍桌。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工地噪音和一个粗犷的男声:“喂?林子?稀奇啊,怎么想起给哥打电话了?”
“强哥,”我走到相对安静的楼梯间,“你店里那种工业用的强力风扇,现在有货吗?”
“工业风扇?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开工厂啊?”
“不是,”我看着楼梯间窗户外来来往往的车流,缓慢而清晰地说,“办公室太热,想买几台吹吹风。”
“几台?”
“十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大笑:“行啊林子,你们那破公司终于舍得改善员工待遇了?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班前,能送到公司楼下吗?”
“这么急?出啥事了?”
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记得要噪音最大的那种,风力越强越好。发票开办公用品,抬头我短信发你。”
挂断电话后,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微信:
“林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我还是辞职吧,实习生反正也快到期了...”
我打字回复:“不是你的错。坐着别动,空调的事今天解决。”
发送完毕后,我打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那个三年没说过话的头像——公司大老板赵总的账号。上一次对话还是我刚升总监时,他发来的祝贺。
我敲下一行字:“赵总,关于今日行政部的新规,技术部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涉及公司核心数据安全。请问您今天什么时间方便?”
点击发送时,楼梯间的防火门突然被推开。
王美娟端着第二杯冰咖啡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恰好路过”的微笑:“林总监躲这儿打电话呢?该不会是对公司新规有什么意见,正在到处投诉吧?”
我按灭手机屏幕,平静地看着她:“我在联系机房散热解决方案的供应商。王经理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提醒你,”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公司规定必须执行,个别员工要是适应不了,可以另谋高就嘛。尤其是那些仗着自己有点技术就目中无人的。”
她说完,满意地看着我,等我反驳或发怒。
但我只是点点头:“知道了。王经理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没了,你忙。”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重新打开手机,赵总还没回复。但我并不着急,只是打开淘宝,又下单了二十个温度计,地址直接填了公司。
回到办公室时,老张正带着组员们拆电脑侧板,用文件袋手动扇风。苏晓眼睛还红着,但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大,”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要买工业风扇?”
“嗯,下班前送到。”我坐下,打开一份几乎从不看的公司规章制度PDF,“老张,你查一下,公司有没有规定说办公区域不能使用自备风扇?”
老张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没有!只说大功率电器不行,但风扇功率能有多大?”
“工业风扇功率可不小,”我滑动鼠标,“但规定里说的是‘取暖器、电炉、微波炉等大功率电器’,没明确列风扇。”
苏晓转过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林哥,你是要...”
“以毒攻毒,”我关掉文件,“她想让我们热,我们就让大家一起热热闹闹。”
下午三点,温度计冲到了31度。行政部发来第二封“温馨提醒”,这次附上了技术部违规拆机箱的照片。王美娟亲自来了一趟,站在门口捏着鼻子说:“你们这什么味儿啊,一群大男人汗津津的,注意点公司形象好不好?”
没人理她。大家都在等。
下午五点四十分,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强哥发来照片:十台半人高的工业风扇整齐码放在小货车上,每一台的扇叶都比脸盆还大。
“已到楼下,现在上来?”
我回复:“等六点整,准时送上楼。直接到技术部门口。”
五点五十五分,行政部的人开始收拾包准备准点下班。王美娟的办公室门关着,据说她今天约了做美甲,提前十分钟就走了。
五点五十九分,我站起身,对全部门说:“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继续做你们的事。问就是天太热,自费买风扇改善工作环境。”
六点整,公司大门被推开。
六个穿着工装的壮汉两人一组,抬着十台巨大的工业风扇鱼贯而入。金属支架在瓷砖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噪音,所有还没下班的同事都从工位探出头来。
“林总监,货放哪儿?”领头的师傅嗓门洪亮,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麻烦各位了,”我指着技术部门口那片空地,“就放这儿,一字排开。接线问题能解决吗?”
“小事儿!你们这电路老归老,接十台风扇还是够的!”
前台小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包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财务部的刘姐从办公室冲出来:“这、这什么情况?小林,你这是要干什么?”
“天太热,工作没法开展,”我大声说,确保每个竖起耳朵的人都能听见,“公司规定空调26度,但没说不让用风扇。技术部自费改善工作环境,不违反任何规定。”
插头**插排的瞬间,第一个风扇被按下了开关。
“嗡————!!!”
那不是普通风扇的嗡嗡声,那是直升机起飞般的轰鸣。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刘姐精心打理的卷发被吹成了梅超风,墙上的通知单哗啦作响,几张没压好的A4纸直接飞上了天花板。
“开、开小点声!”刘姐尖叫。
但已经晚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台工业风扇全部启动,技术部门口瞬间变成了风力发电站。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整个楼层的玻璃都在震动。
“林深!”行政部副经理从办公室冲出来,头发糊了一脸,“你疯了!快关掉!”
“什么?听不见!”我在狂风暴雨般的噪音中喊道,“风太大!王经理说可以自备风扇,我们只是照做!”
走廊尽头,王美娟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了。她桌上那摞整齐的文件像白鸽般飞散而出,在空中疯狂打旋。她今早新换的、印着“行政总监”的亚克力名牌“啪”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老张憋着笑,脸都涨红了。苏晓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关掉!我命令你立刻关掉!”副经理声嘶力竭。
我看了看表,六点零七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三小时前刚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我对着话筒大声说:“赵总,您现在方便来技术部一趟吗?关于空调规定导致服务器过热的问题,现在出现了紧急情况。”
挂断电话后,我示意师傅们暂时关掉三台风扇。噪音降低到勉强能说话的程度,但狂风依旧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七分钟后,穿着一身休闲装的赵总出现在公司门口。他显然是从家里赶来的,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露出了错愕。
“林深,这是...”
“赵总,”我走上前,声音平静如常,“技术部服务器因室温过高,今天下午自动关机四次,导致项目数据丢失。为保障工作正常进行,我们自费购买了工业风扇降温。噪音问题我们很抱歉,但根据公司规定第27条,‘在保障正常工作前提下,员工可采取合理措施改善工作环境’。我们认为这是合理措施。”
赵总的目光扫过那排还在怒吼的工业风扇,扫过每个技术部员工汗湿的衣领,扫过满地狼藉的纸张,最后落在墙上那张鲜红的通知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副经理忍不住开口:“赵总,林深他这是公然挑衅公司规定,我建议...”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赵总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王美娟呢?”
“王、王经理下班了...”
“给她打电话,现在,立刻,马上回公司。”赵总说完,转向我,“先把风扇关掉,太吵了。十分钟后,所有部门负责人会议室开会。”
他转身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
“林深,你也来。”
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22度的冷风吹得人手臂起鸡皮疙瘩。我坐在长桌末尾,看着各部门负责人陆续进来。王美娟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显然来得匆忙,美甲只做了一半,左手五指尖是精致的淡粉色,右手还是一片裸色。
“赵总,这么急叫我来是...”她挤出笑容,但看到我坐在会议室里时,那笑容僵住了。
“坐。”赵总没抬头,正翻看着行政部今天发的两份通知打印件。
等人到齐,他放下文件,环视一周:“今天技术部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一片沉默。
“王经理,空调26度的规定,是你制定的?”
“是、是我,”王美娟坐直身体,“但这是为了公司利益,上个月电费严重超标,而且空调开太低对员工健康不利,尤其是女同事...”
“哪个女同事提意见了?”赵总打断她。
王美娟卡壳了。
“行政部做过员工调研吗?统计过不同部门的工作环境需求吗?技术部的服务器需要恒温,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但规定就是规定,不能因为一个部门就特殊化...”
“所以你就让全公司陪着特殊化?”赵总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会议室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王经理,你入职三年,行政总监换了三任,每一任都是你大学同学或亲戚。上季度员工满意度调查,行政部得分全公司最低,你解释过吗?”
王美娟的脸白了。
“技术部上季度加班时长全公司第一,项目完成率百分之百,公司三个最重要的客户都是他们维护的。”赵总拿起那张**苏晓的照片,“而你的管理方式,是在全公司邮件里发女员工的**照?”
“那是为了提醒着装规范...”王美娟的声音越来越小。
“提醒?”赵总把照片扔在桌上,“王美娟,你被停职了。即日起,行政部工作由副经理暂代,空调规定立刻废止。各部门根据实际需求自行调节温度,技术部如需额外散热设备,走正常采购流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平时对王美娟敢怒不敢言的部门主管偷偷交换眼神,有人几乎要笑出来。
“赵总!”王美娟猛地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你不能这样!我姐夫是...”
“你姐夫那边,我会亲自解释。”赵总站起身,会议结束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散会。林深留一下。”
人群窸窸窣窣地离开。王美娟最后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她什么也没说,踩着高跟鞋冲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赵总才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十台工业风扇,”他看着我,居然笑了一下,“林深,你一直都这么狠吗?”
“是逼不得已,赵总。”我说。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王美娟的事我早有耳闻,但碍于她姐夫的面子,一直没动她。今天这事正好是个契机。不过...”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你闹这么大,就不怕我连你一起处理?”
“怕,”我实话实说,“但更怕服务器宕机,导致客户数据丢失。那是公司的命脉。”
赵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下不为例。不过...风扇的钱,走公司报销吧,别自费了。另外,技术部这季度奖金上调百分之二十,算是今天受委屈的补偿。”
“谢谢赵总。”
“出去吧,”他挥挥手,又补充一句,“对了,明天新规定会出来,空调随便开,但电费如果超标,超出部分从各部门团建经费里扣。公平吧?”
“很公平。”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晚上八点。整层楼只剩下技术部还亮着灯。十台工业风扇已经关了,整齐地靠在墙边,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老大!”苏晓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赵总说什么了?”
“规定废了,明天起空调随便开,”我说,“王美娟停职。”
短暂的沉默后,办公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老张一巴掌拍在我肩上:“行啊林深!真有你的!”
“别高兴太早,”我给大家泼冷水,“新规定是空调随便开,但电费超标从团建经费里扣。咱们部门服务器最耗电,悠着点。”
“那也值!”小李喊道,“总比蒸**强!”
我笑了笑,走回自己工位收拾东西。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深,我们走着瞧。”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删除短信,关机。走出公司大楼时,夜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街对面,那家王美娟常去的日料店还亮着灯,落地窗边,她正对坐在对面的男人哭诉着什么。男人背对着我,但从那身昂贵的西装和微微发福的背影,我认出那是她姐夫,公司股东之一。
苏晓追了出来,递给我一瓶冰水:“林哥,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但还是谢谢你,”她认真地说,“不只是为今天的事。我来这三个多月,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技术人员看,而不是‘穿短裤的女实习生’的领导。”
我接过水:“因为你就是技术人员。好好干,转正答辩好好准备,技术部需要你这样的人。”
她重重点头,马尾辫在夜风里甩出一道弧线。
回家的地铁上,我打开手机,在一个尘封三年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步完成了。”
几秒后,第一条回复跳出来:
“收到。第二步什么时候开始?”
“等她反击,”我打字,“鱼饵已经撒下去了,等她咬钩。”
关闭群聊前,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群名——三个字,简单直接:
“复仇者”。
不是漫威那个。是我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