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我不会认错。
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眼神。
冰冷,算计,还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我妈,我那个看似爱子如命、蠢钝无知的妈妈,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为什么?
我死死地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綻。
可她已经收起了那抹得意,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仿佛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应该是她那样的。
她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林国安立刻扶住她。
“周然……”她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哀戚,“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那也是你弟弟啊!”
她声泪俱下,演得惟妙惟肖。
周围的指责声更大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看着文文静静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报警!必须报警!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我看着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上一世的种种疑点,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我妈那么固执,非要在医生三令五申之后,还要给林浩喂食?真的是因为母爱泛滥,关心则乱吗?
为什么在我打翻了那碗粥之后,她会那么歇斯底里地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身上,甚至不惜把我赶出家门?
为什么林浩死后,她会“恰好”精神失常,而林国安的公司会“恰好”破产?
现在想来,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而我,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用来顶罪的傻子!
他们夫妻俩,根本就是合謀!
他们用儿子的命,给我设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可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用亲生儿子的命,去换一个让他们破产,让她精神失s的结局?
这说不通!
除非……
除非他们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保险!
我猛然想起,在我被赶出家门后不久,曾无意中听人说起,林国安拿到了一笔巨额的意外保险金。
当时我还以为是谣言,毕竟公司都破产了,哪来的钱买保险。
现在想来,那笔钱,很可能就是林浩的死亡赔偿金!
他们为了骗保,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我,就是他们找好的替罪羊!
他们需要一个“凶手”,来让林浩的死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意外”,而不是他们蓄意造成的。
上一世,我“失手”打翻了粥,又“恶毒”地诅咒弟弟,自然成了最好的目标。我被千夫所指,被赶出家门,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保险公司不会怀疑到一个悲痛欲绝、众叛亲离的家庭。
而这一世,我没有冲动,没有打翻那碗粥。
我的“不作为”,反而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所以,他们只能换一种方式。
让我从“过失杀人”,变成“见死不救”,变成“间接谋杀”。
性质更恶劣,但同样能让他们撇清关系。
甚至,还能让他们在我身上,再踩上一脚,表现出他们对“凶手”的痛恨,从而显得更加无辜。
好狠!
好毒的心!
虎毒尚不食子,他们……他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我看着眼前这对“悲痛欲ag”的夫妻,只觉得一阵反胃。
原来,我不是外人,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给他们儿子垫背,帮他们骗取保险金的工具!
“然然,别听他胡说。”江川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坚定地站在我面前,像一座山,“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们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拉着我的手,想带我冲出人群。
“想走?没那么容易!”林国安一把拦住我们,他指着我,对匆匆赶来的两名警察说,“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儿子!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警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表情严肃。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事情我们还在调查。”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这位**,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我不去!”我还没有开口,江川就先一步拒绝了。
他把我护得更紧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跟你们走?”
“江川……”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知道,现在跟警察对着干,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这位先生,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如果你妨碍公务……”警察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走就走,我没什么好怕的。”我深吸一口氣,直視着警察的眼睛,“我跟你们走。”
我不能把江川拖下水。
而且,我也想看看,我这对禽兽不如的父母,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倒要看看,没有证据,他们怎么给我定罪!
“然然!”江川不赞同地看着我。
“没事的。”我对他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清者自清。”
我跟着警察,在一众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出了医院。
坐上警车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国安正抱着我妈,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上去是那么的悲伤和无助。
可我却从他们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我冷笑一声,转回头。
游戏,才刚刚开始。
到了警局,我被带进了一间询问室。
还是那个年长的警察,他给我倒了杯水,态度还算温和。
“小姑娘,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当时你在哪里?都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弟弟住院,我妈让我去楼下买点水果。等我买完回来,就看到医生护士都冲进了病房,然后……然后我弟弟就没了。”
我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表现出一个刚刚失去亲人应有的悲伤。
“你妈妈给你弟弟喂食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警察盯着我的眼睛。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如果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管?那是我弟弟啊!”
我演得声情并茂,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警察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
“可是,医院的监控显示,在你母亲喂食期间,你就在病房门口站着。”
来了。
我就知道他们会拿监控说事。
我抬起头,露出一副错愕又委屈的表情。
“监控?不可能啊!我那个时候应该在楼下水果店才对。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
“会不会是监控看错了?或者……是长得像我的人?”
我故意把话题往“监控出错”和“认错人”的方向引。
我知道,这个说法很拙劣,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我绝对不能承认我看到了。
一旦承认,我就百口莫莫辩。
“我们会核实你说的每一句话。”警察合上记录本,“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可能需要暂时留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我被带到了一个临时的休息室。
门外,有警察守着。
我坐了下来,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
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我“知情”。
监控只能拍到我在门口,但拍不到我的视线,也证明不了我看到了什么。
只要我咬死“不知道”,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我唯一担心的,是江川。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正想着,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人,让我瞬间绷紧了神经。
是林国An。
他身后没有跟着警察,显然是单独进来的。
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