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媛那姑娘确实不错,只是她是资本家的女儿…”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州开了口。
“只要那丫头是真心实意想嫁给阿烬,这些都不重要。”徐卫国徐司令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天知道他这小儿子娶媳妇多难,这些年为了他的婚事,不知道他老头子的头发都白了多少。
“江家虽然定性不太好,但江家祖辈为人正直善良,抗战时期也为国家做过不少贡献,眼下只是被人恶意举报。以咱们家的实力虽不说替他们**,但至少能把他们的下放地改成阿烬驻扎的南城附近的军区农场。”
他看着眼前这个最像自己,也最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不禁会想起当初他娶秦淑敏的时候。
秦淑敏也是资本家出身,不同的是秦淑敏在认识他之前就已经主动参加革命,是为新社会做过贡献的爱国资本家。
即便是这样,秦家也没能逃过被审查的命运,好在秦家父母有远见,早早把大半资产主动捐了。
加上徐卫国立了不少功,这才保下了秦家老小。
秦淑敏看着丈夫眼神里的怜惜,和小儿子眼里的决绝和孤注一掷,让她明白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眼下虽是和平年代,但也是个动荡的年代,那些没有依靠被命运巨浪卷走的女孩,大多数的结果,她听过、见过……一言难尽呐!
想到江媛那样一个从小被父母娇宠长大的漂亮姑娘,要真是下乡去了…
那就是跳火坑啊!
秦淑敏回了卧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存折。
“阿烬啊,既然人家闺女愿意嫁给你,那就好好对她。这存折是爸妈这些年替你攒的老婆本,你明天带着媛媛去领证时,顺便给她买几身衣裳,江家这几年过的不容易啊!”
王娟也拿了一些票券和一摞大团结递给徐烬,“二弟,这是我和你大哥的一点心意,别嫌少啊!”
徐烬看了一眼徐母存折上的金额,好看的眉眼带了笑,好家伙不愧是资本家**,这出手可真阔绰。
“谢谢妈!那我就先替我媳妇收着。”徐烬想把存折收好想放进军装口袋,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还在媳妇那儿。
想到媳妇,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把嫂子递过来的四百块钱,还了回去,只收了票和外汇券。
“嫂子,钱你留着给茵茵和阿凌上学用,这些票和外汇券我就收了。”
以后他和小狐狸的新家,需要添置的东西很多,钱他自己也存了不少,但票和外汇券可就不够用了。
王娟是个普通的护士,小地方出身的人,父母也是普通工人,这四百块可是她一年的工资。
嫁到徐家十来年,她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小市民思想,她和丈夫挣得再多,往外掏钱多少有些肉疼。
虽然这些年,吃住都由公公婆婆供着,王娟还是想多攒些钱,补贴娘家。
毕竟娘家还有两个没娶媳妇的弟弟和一个上学的妹妹,父母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作为大姐能帮还得帮。
如此一想,王娟也没客气把钱收了回来。
秦淑敏淡淡瞥了一眼,心里多少有些看不上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大儿媳。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江媛这个小儿媳,毕竟都是资本家**出身,长的好看,家教、学识都不错。
以后相处起来,肯定要比王娟有意思的多。
徐州见妻子真把钱收了回去,眉头一皱,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当初他俩结婚,阿烬一个副营长,可是把自己攒的四百块钱随了礼,那可是他攒了两年的津贴。
徐州还想从王娟手里把钱抢过来,塞进徐烬手里,手却被另外一只大手拽住。
徐卫国在桌子底下把徐州的手攥住,朝他摇了摇头,当初他执着要娶王娟,徐卫国和秦淑敏是极力反对过的,可架不住儿子喜欢。
好在王娟除了爱往娘家贴补,对公婆也挺孝顺的,每天下班和家里的帮佣忙前忙后,照顾着他们的一日三餐,对两个孩子也上心。
勉强算是个好儿媳,徐卫国和秦淑敏也就没多说什么,做了一家人就得包容。
家和万事兴!
──
次日清晨。
徐烬一身崭新笔挺军装,开了一辆军用吉普来服装厂家属院接江媛。
江媛早上六点多就被江言之和薛素娥叫起,两人翻箱倒柜一通忙活,从仅剩的旧衣服堆里,找了一件喜庆的红色呢子大衣。
“来,试试!”
薛素娥扬着笑脸:“这红色喜庆,希望你和徐团长以后的日子也红红火火。”
江媛穿上大衣,站在衣柜前左看右看,不满意的摇头:“妈,这太招摇,还是留着办酒席的时候穿吧!”
她重新挑了一件有些年头的白色呢子大衣,就是第一次遇到徐烬时的那件。
江媛记得徐烬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清澈、充满艳羡的眼睛,漆黑晶亮。
他说:“小狐狸,你是来报恩的吗?”
报恩?
不,她是要拉他下水。
想到这些,江媛心痛了一下,打开梳妆台,简单地化了个淡妆,遮住了脸颊上淡淡的手指印,换了那件白色呢子大衣,清丽娇媚。
回头,才注意到神色凝重的父母,“爸妈,这是怎么了?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以如今咱家的处境,别说办酒席,连肉都吃不上……”
自从江家主动把资产上交,连祖传下来的老宅都捐了,现在住的房子都是服装厂分配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职工宿舍。
即便这样,这家属院的房子还是被人打砸一番,除了他们自己的衣物,连身上的首饰都被夺了去。
每天玉米糊糊配咸菜,日子过得比普通工人家庭还穷酸,哪还有钱办酒席。
“媛媛,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明天就走,可能……”
江媛不解:“爸,怎么这么着急?不是说好后天吗?”
江言之:“只要你和徐团长领了证,我们就马上去登报断绝关系。以后…”
“爸,你怎么又提这事,我说了我不同意。”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即传来徐烬清朗愉悦的声音:“江叔、薛姨,是我徐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