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名提出问题的评委，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
林默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将因为这个无法弥补的漏洞而付诸东流。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他空手而归时，家里人那副鄙夷和嘲讽的嘴脸。
“怎么？回答不上来了？”评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基础一定要扎实。投机取巧，是走不远的。”
林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和窘迫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准备放弃，鞠躬下台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会场响起。
“李教授，关于这个问题，我或许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坐在评委席最末端，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儒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自信和权威。
林an默认得他，那是本次大赛特邀的企业评委，据说是国内顶尖科技公司“天穹科技”的首席技术官，顾言。
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林默还以为他只是来走个过场。
那位被称为“李教授”的评委显然也认识他，态度缓和了许多：“哦？顾总有什么高见？”
顾言拿起话筒，缓步走到台前，目光落在林默的演示PPT上。
“这位同学的算法模型，确实存在您说的那个问题。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不把它看作一个缺陷，而是一个特性呢？”
他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模型图。
“这个所谓的‘漏洞’，实际上创造了一个非线性的数据跃迁通道。如果加以利用，在处理某些特定类型的模糊指令时，反而能达到比传统算法高出数倍的效率和准确率。”
顾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将一个原本是致命缺陷的问题，硬生生解读成了一个打败性的创新点。
李教授的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思考顾言话中的可能性。
会场里开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林默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自己的算法。
经顾言这么一点拨，他瞬间茅塞顿开，仿佛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打开。
“这……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李教授沉吟片刻，还是有些疑虑，“但是，实际应用中，如何控制这种‘跃迁’的随机性？如果无法精准控制，那它依然是一个不稳定的风险点。”
顾言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很简单。”
他转向林默，“把你后台的原始数据流调出来。”
林默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回过神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过。
“在这里，加入一个逆向反馈的约束函数，再引入一个动态权重调节器……”顾言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在指挥一场战役。
林默的大脑高速运转，手指几乎跟不上顾言的语速，但他完全理解了顾言的思路，甚至能举一反三。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个说，一个做。
短短几分钟时间，屏幕上的代码就被修改完毕。
顾言拿起一个测试用的智能台灯，对着麦克风下达了一个模糊指令：“让房间的气氛变得浪漫一点。”
这是一个传统智能家居系统很难理解的指令。
只见屏幕上的数据流一阵狂闪，林默模型中那个原本被认为是“缺陷”的节点，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处理着数据。
下一秒，实验室的灯光瞬间变得柔和，色温调整到了温暖的橘黄色，亮度也恰到好处。
全场一片哗然。
李教授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震惊：“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真的做到了！”
其他的评委也纷纷起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默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像在做梦。
他成功了。
不，是顾言帮他成功了。
他看向顾言，对方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
“你叫林默，对吗？”顾言放下话筒，向他伸出手，“你的想法很棒，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实习？”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
“我……可以吗？”
“当然。”顾言的笑容更加温和，“我们天穹科技，从不埋没任何一个天才。”
……
颁奖典礼上，林默作为一等奖的获得者，站在了最耀眼的聚光灯下。
他手中拿着沉甸甸的奖杯和一张二十万元的奖金支票，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二十万。
这笔钱，足够他还清学费，还能让他有尊严地生活下去。
他再也不用看父母的脸色，再也不用忍受姐姐的掠夺。
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天穹科技的实习offer。
那可是所有计算机专业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的人生，似乎在这一天，被彻底改写了。
回到宿舍，林默刚放下奖杯，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陈芳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林默！你死到哪里去了！一天都不见人影！钱呢！”电话那头，是陈芳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我在学校。”林默的语气很平静。
“我不管你在哪！立刻把钱给你姐转过去！她同学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等着买手机呢！”
“我没钱。”
“你放屁！八千块的补助金，你一天就能花完？你当我傻吗！”陈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笔钱，我交学费了。”
“什么？！”陈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你敢！我不是说了吗？那钱是给你姐买手机的！谁让你自作主张交学fen费了？”
“我的学费，我不交谁交？”林默反问。
“你……”陈芳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地咆哮起来，“好好好！林默，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对着干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默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滚回去？
他为什么要回去？
回到那个让他窒息的“家”吗？
他将手机扔到床上，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天穹科技附近的租房信息。
他要尽快搬出去，离那个家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室友张浩探进一个脑袋。
“林默，你火了！快看学校论坛！”
林默疑惑地打开学校论坛，一个飘红的帖子瞬间映入眼帘。
【惊爆！我校计算机系天才学弟林默，斩获“星辰杯”一等奖，现场被天穹科技CTO当场签约！】
帖子下面，是他在台上领奖的照片，以及他和顾言握手的特写。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林默大佬牛逼！那可是天穹科技啊！”
“二十万奖金！酸了酸了，我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都够了！”
“楼上的，重点是天穹科技的offer好吗！这才是真正的铁饭碗！”
“呜呜呜，顾言好帅，大佬和天才的惺惺相惜，我磕到了！”
林默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肯定和羡慕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评论被顶了上来，显得格外刺眼。
“呵呵，天才？你们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他还有个姐姐，听说正逼着他把贫困补助金拿出来买最新款手机呢。”
林默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