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客厅里，空气死一样寂静。
顾言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
他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亲子鉴定报告，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软了。
这就是他阔别了二十年的家。
一个他只在梦里见过的，华丽得不像话的笼子。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顾威，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他的亲生父亲。此刻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他，眉头紧锁。
旁边的女人，苏婉，他的亲生母亲。她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纪，但眼中的疏离和抗拒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而依偎在苏婉身边的那个少年，就是沈安。
那个占据了他身份、他人生二十年的冒牌货。
沈安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色羊绒衫，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他看到顾言，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往苏婉怀里缩了缩。
“爸，妈，他……他就是……”
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欲言又止。
苏婉立刻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慰：“安安别怕，有妈妈在。”
说完，她才抬起头，看向顾言。
那眼神，充满了戒备和不悦。
“你就是顾言？”
她的声音很冷，和对待沈安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顾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鉴定报告放到了面前光洁如镜的茶几上。
动作不重，但那一声轻响，却让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顾威拿起了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既然结果出来了，从今天起，你就住下吧。”
顾威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件公事，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我会让张管家给你安排房间。”
顾言心里冷笑一声。
安排房间？
听起来，他倒像个突然上门的远房亲戚。
不，连亲戚都不如，更像是一个不得不接收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安突然开了口。
“爸，那……那我呢？”
他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顾言哥回来了，这个家是不是……是不是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顾言是什么会吃人的猛兽。
“我是不是该走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苏婉心上。
她立刻把沈安搂得更紧了。
“胡说八道什么！”
苏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安安，你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赶走！”
她愤怒地瞪着顾言，仿佛他就是那个企图破坏她家庭的罪魁祸首。
“顾言，我不管你过去二十年是怎么过的，也不管你到底是谁。但安安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如果你想留在这个家，就必须接受安安！否则，这个家不欢迎你！”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警告。
顾言看着眼前这出母子情深的戏码，只觉得可笑。
他还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就已经成了恶人。
这个沈安，段位可真高。
一句话，就轻易挑起了亲生母亲对他的敌意。
“妈，您别这么说……”沈**着苏婉的袖子，急切地辩解，“顾言哥他……他才是您的亲生儿子，他受了那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如果不是我，他本该拥有这一切的……都怪我，我不该被抱错，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和罪责。
苏婉的心彻底碎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无辜的啊！”
她抱着沈安，母子俩哭成一团，仿佛正在上演一出生离死别的悲情大戏。
顾言就这么站着，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他的家人。
一个偏心偏到胳肢窝的妈，一个只看利益不看亲情的爸。
还有一个，演技精湛的绿茶白莲花。
真是……好大一出戏啊。
顾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都别哭了！”
他低喝一声，总算让苏婉的哭声小了下去。
他看向顾言，语气生硬。
“以后，你们就是兄弟。沈安身体不好，你作为哥哥，要多让着他一点。”
哥哥？
让着他？
顾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带着浓浓的讽刺。
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现在倒成了需要被他这个真货谦让的“弟弟”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没有回应顾威的话，目光越过抱在一起的母子，落在了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全家福上。
照片上，顾威、苏婉，还有一个比沈安年长几岁的青年，应该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哥顾琛。
他们三个人，笑容满面地簇拥着中间的沈安。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那里，没有他的位置。
过去没有，现在……看来也没有。
沈安似乎是哭得太伤心了，身体晃了晃，突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朝着苏婉的怀里倒了下去。
“安安！”
苏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整个客厅瞬间乱成一团。
顾威也猛地站了起来，冲过去抱起沈安。
“快！叫家庭医生！”
张管家和佣人们手忙脚乱地跑动起来。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再看顾言一眼。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仿佛一个透明的幽灵。
苏婉在跟着顾威上楼的时候，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恨和责备。
仿佛沈安的晕倒，全都是他害的。
顾言面无表情地迎着她的视线。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他才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