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金铁交鸣,只有热刀切入黄油般的顺滑。
笔尖没入妖僧眉心三寸。
“尘归尘,土归土。”
李贺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手腕轻轻一旋。
轰!
那妖僧的身躯猛地僵住,紧接着,无数道幽绿色的火焰从它的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被李贺强行召唤而来的“幽冥鬼火”,专门焚烧怨气。
“啊——!!!”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震碎了整条街的瓦片。
仅仅两个呼吸。
那恐怖的妖僧便化作了一滩黑色的脓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唯有一缕极其精纯的黑色怨气,想要趁乱逃走,却被那支人骨笔像吸面条一样,“哧溜”一声吸了进去。
原本暗红色的骨笔,此刻变得通体乌黑发亮,仿佛活过来一般,隐隐还在跳动。
哐当。
李贺手中的笔滑落,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先生!”
阿砚疯了一样冲上去接住李贺。
此时的李贺,手掌已经一片焦烂,胸口更是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极其诡异的、满足的笑意。
他看着头顶恢复明亮的天空,又看了看旁边早已吓瘫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的独眼老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人家……这笔……做得不错。”
“不过……还没完。”
李贺挣扎着抬起头,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洛阳城外的方向。
那里,原本蔚蓝的天空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阴霾吞噬。
“刚才那个……只是个探路的……小卒子……”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在阿砚怀里。
而地上的那支人骨笔,正静静地散发着寒意,笔杆上那些风化的纹路,此刻竟像是一只只闭着的眼睛,正等待着再一次睁开。
灯火如豆,在那破败的窗棂纸上摇曳出凄惶的影子。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李贺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单薄的脊背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随着他的动作,几缕枯败的断发轻飘飘地落在满是药渣的被褥上。
“先生!您醒了!”
一直守在塌边打盹的阿砚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端桌上的药碗,“快,趁热把这‘固元汤’喝了,那独眼老头送来的,说是能补……”
啪。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挡开了药碗。
“不喝药。”
李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透着股透骨的寒意,“拿酒来。”
“先生!”
阿砚急得眼圈通红,带着哭腔喊道,“您流了那么多血,那是心头血啊!大夫说了,再喝烈酒,您的五脏六腑都要烧坏了!”
“心头血?”
李贺轻笑一声,此时他赤着上身,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渗出血迹。他并未理会阿砚的阻拦,自顾自地抓起床头的酒壶,仰头便是一大口。
咕嘟。
辛辣的浊酒入喉,呛得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
“痛快。”
李贺长舒一口气,仿佛那能烧穿肠胃的烈酒才是他的续命良药。他随手抹去嘴角的酒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桌正中央。
那里,一支通体漆黑、隐隐泛着血光的骨笔,正静静地躺在笔架上。
它在呼吸。
没错,阿砚看不见,但李贺看得清清楚楚。那骨笔周围缭绕着一圈淡淡的黑雾,笔杆上那些细密的人骨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光线。
“它饿了。”李贺喃喃道。
“什么?”阿砚一愣。
李贺没有解释,只是挣扎着想要下床。
“先生别动!您要什么我去拿!”阿砚连忙去扶。
李贺却推开他,踉跄着走到那面早已斑驳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枯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