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城的主人，是镇北将军，秦战。
一个在北地驻守了二十年的男人，脾气比城外的石头还硬，威望比天山的雪峰还高。
朝廷的命令，到他这里，好使的才听，不好使的直接当废纸。
谢安的名字，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一个京城来的庶子？谢渊那老狐狸的儿子？”秦战正在擦拭他的宝刀“裂山”，头也不抬地问。
副将躬身道：“是，将军。被安排在军械库记档，听说...还挺安分。”
“安分？”秦战冷笑一声，“谢家的人，就没有安分的。那老狐狸把他扔到我这来，无非就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个钉子。派人盯紧点，有什么异动，直接处理掉。”
“是！”
话虽如此，秦战还是对这个“钉子”有了一丝好奇。
这天，他巡视军营，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军械库。
隔着老远，他就看见库房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单薄身影。
正是谢安。
他面前摆着一个小棋盘，正一个人对着棋盘出神。
他的手指拈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仿佛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难题。
秦战自己也是个棋痴，在北朔难逢敌手。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
盘上黑白交错，厮杀得正激烈。
但谢安要落子的那一片区域，空空荡荡，毫无争斗。
秦战皱起了眉。
这算什么棋？故弄玄虚。
“小子，棋不是这么下的。”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洪亮，“你这一手，应该去补右下角的断点，否则大龙将死。在这里落子，毫无意义。”
谢安缓缓抬起头，看到是秦战，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见过将军。”
“免了。”秦战摆摆手，指着棋盘，“回答我的问题。”
谢安的目光回到棋盘上，轻声说：“将军，这盘棋，右下角虽然看似危急，但已是死局，救不活了。与其耗费兵力去救一块死地，不如在别处开辟新的战场。”
“胡说八道！”秦战喝道，“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为将者，岂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兵？”
谢安没有争辩，只是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了那片空白的区域。
啪。
声音清脆。
他这一手落下，整盘棋的局势，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秦战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颗孤零零的黑子，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将军，你觉得，北朔的冬天，最缺的是什么？”谢安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秦战一愣：“废话，当然是粮食和棉衣。”
“那粮食和棉衣，从哪里来？”
“朝廷拨付一部分，剩下的，靠和关内的商队交易。”
“如果，商队不来了呢？或者，他们带来的不是粮食，而是...刀剑呢？”
谢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秦战心上。
秦战脸色一变。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北朔的命脉，一半攥在朝廷手里，一半攥在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手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凉意：“没什么。只是觉得，与其等着别人施舍，不如自己把米仓建好。将军，你看我这一子，像不像一颗...种子？”
他指着那颗新落下的黑子。
秦战死死盯着那颗黑子，又看看满盘的厮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完全看不懂。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话，下的棋，都透着一股邪气。
“将军！”
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神色慌张。
“将军，城外三十里，发现小股沙匪劫掠村庄！”
秦战脸色一沉，这是常有的事。
“派一队骑兵去清剿！”
“是！”
秦战准备离开，却听见谢安又开口了。
“将军，让骑兵带上弓箭，多带火箭。”
秦战回头：“为何？”
“今天风大，干燥。沙匪人数不多，但马快。追不上，就烧他们的退路。”谢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战心里一动，虽然觉得这小子有些装神弄鬼，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对传令兵吼了一句：“听他的，多带火箭！”
传令兵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