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京城上京。
长街上挂满了花灯,把天都照亮了,一串串的灯火映在护城河上,水面红彤彤的。锣鼓声叫卖声还有小孩的打闹声,到处都是声音,热闹的不行。
但这热闹跟苏清鸢没关系。
她提着裙子,气喘吁吁的在人堆里钻,头发都乱了,那双平时挺安静的眼睛,现在全是慌。
她不敢回头,感觉后面有鬼在追她。
就在半个钟头前,她后妈柳氏旁边的婆子往茶里下药,想把她弄晕了送去那个玩得很花的老恭王府“相看”。
要不是她机灵,趁婆子没注意跳窗户跑了,现在就完蛋了。
“必须跑出去……”
苏清鸢咬着牙,瞎跑进了一条又窄又黑的巷子。
这是城西没人来的旧巷子,跟外面的热闹完全不一样。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那股呛人的香粉味儿终于没了,换成了一股子……铁锈味。
苏清鸢停下脚。
不是铁锈。
是血。
前面是个破戏楼,烂窗户里透出几丝白惨惨的月光。
周围安静的要死,突然一声闷响。
“砰。”
是重物掉地上的声音。
苏清鸢屏住呼吸,本能的想要退出去,可双腿沉的抬不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她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瞅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都凉了。
戏楼大堂里,乱七八糟的躺着十几具尸体。
尸体中间,站着个穿白衣服的人。
是谢临渊。
大雍朝最年轻的大理寺卿,太子少师,也是京城老百姓嘴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谢大善人”。
这时候,这位平时看着特温柔的谢大人,正穿着件干净的白大氅,一只手掐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脖子,把那壮汉给提了起来。
那指挥使两脚乱蹬,眼球往外凸,两只手拼命去掰谢临渊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咯咯”快死的声音。
再看谢临渊,表情平静的很,根本不像在杀人。
他甚至还在笑。
那张看着就善良的脸上,眉心那点红痣在月光下红的吓人。
他左手不紧不慢的拨着右手腕上的白玉菩提珠。
“咔哒。”
佛珠撞在一起。
“咔嚓。”
脖子断了。
两个声音差不多同时响起来。
那锦衣卫指挥使的脑袋软趴趴的歪到一边,死了。
谢临渊随手一松,尸体掉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啧,真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皱了皱眉,不爽的从怀里拿出块白手帕,慢悠悠的擦手指。
那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弹完琴,不是刚杀了个人。
苏清鸢死死捂住嘴,心跳的砰砰响,耳朵都疼。
快跑!!
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她猛的一转身,脚下踩断一根干树枝。
“啪。”
在这死寂的巷子里,这声脆响跟打雷一样。
戏楼里擦手的动作停了。
苏清鸢全身僵硬,根本不敢回头,拔腿就跑。
但她才跑出一步,一阵冷风带着浓浓的龙涎香跟血腥味一下子把她包围了。
“跑什么?”
一个带笑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来,温柔的让人发毛。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力气大的直接把她摔在粗糙的青砖墙上!
“唔——!”
苏清鸢后背疼的要命,气都喘不上来了。
她被迫仰着头,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冷冰冰的,全是杀气。
谢临渊从上往下看着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感觉马上就要跟刚才一样,捏碎她的喉咙。
“看见了?”
他声音很轻,大拇指按在她脖子的大动脉上,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飞快。
苏清鸢脸都白了,憋的眼角发红,眼睛里也全是水汽。
她两手死死抓着谢临渊的手腕,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谢……”
“谢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谢临渊愣了一下。
这时候乌云散开,月光照进巷子口,照亮了苏清鸢那张清秀的脸。
谢临渊的动作停了。
他眼睛里要杀人的凶光,在看清苏清鸢的脸后,一下子就定住了,然后碎了。
接着……变成一种怪怪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肉味儿。
“是你啊……”
谢临渊小声说了一句,掐着她脖子的手没松,但杀气小了点,变成了一种危险的控制。
他慢慢低下头,鼻子都快碰到她的鼻子了,闻着她身上那股兰草味儿。
他本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疯狂的东西在翻滚。
苏清鸢全身都在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谢临渊。
平时在朝堂上,他一直是个正经人,就算别人找他麻烦,他也只是笑笑。
可现在,他眼睛里那种不加掩饰的,想把人吞下去的欲望,比他刚才杀人还吓人。
“苏清鸢。”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还带着点抖。
谢临渊抬起另一只手——那只刚捏碎人骨头,还沾着血的手。
苏清鸢下意识想躲,却被他一把按住后脑勺,动不了。
“别动。”
他轻声命令,语气温柔的跟哄不听话的小孩似的。
那根带血的食指,慢慢的落在了她发白的嘴唇上。
热乎乎的,黏糊糊的。
是别人的血。
谢临渊眼神有点迷离的看着她的嘴唇,手指用力的在她软软的唇上慢慢蹭。
他把那点血抹匀在她嘴唇上,那红色让她那张冷脸一下子变得妖气起来。
“真美。”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喉结动了动,眼睛里是一种病态的着迷。
“谢临渊……”
“你疯了……”
苏清鸢全身发冷,声音都在抖。
“我是疯了。”
谢临渊低声笑起来,胸口都在震。
他忽然弯下腰,热气喷在她耳朵上,让她打了个哆嗦。
“清鸢妹妹,今晚这景好看吗?”
他指了指身后躺满尸体的戏楼,语气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今晚的花灯。
苏清鸢闭紧眼睛,不敢看他,也不敢看那些尸体。
“怎么不说话?”
谢临渊好像对她不吭声很不爽。
他收回手,指尖却顺着她长长的脖子滑下去,停在了她的锁骨上。
那种感觉,让苏清鸢快崩溃了。
“我不杀你。”
就在苏清鸢以为自己今晚死定了的时候,谢临渊突然开口了。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吹过她白白的耳垂,语气里全是不能拒绝的勾引跟威胁。
“但是,这世上没有白看的戏。”
“清鸢,你撞破了我的秘密,总得拿点东西换你这条命吧?”
他手腕上的白玉菩提珠,随着他一动,冰凉的硌在苏清鸢的锁骨上。
“是把这舌头割下来……”
谢临渊的手指又回到她嘴边,比了个切东西的动作,眼睛里的笑意让人发冷。
“还是……”
“把你的人,赔给我?”
苏清鸢猛的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开玩笑,只有深渊。
“三天后。”
谢临渊松开了她,但没马上退开。
他反而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动作温柔的吓人。
“不想死,就来大理寺找我……”
“或者,求我娶你。”
说完,他退后一步,又藏进了黑影里,只留下一串佛珠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响着。
苏清鸢靠着墙,腿一软,滑到了地上。
她抬手用力的擦嘴上的血,越擦越多,那股铁锈味好像钻进了骨头里,怎么都擦不掉。
疯子。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