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辣的疼。
“废物!连杯茶都端不稳!”一个尖利的声音刺入耳膜。
林月瑶猛地抬头,对上一张刻薄的脸。
这是管事嬷嬷张氏,正一脸鄙夷地瞪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林月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心中一片冰冷。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上一秒,她还是米其林三星甜品师,正在研究一款复古宫廷糕点,结果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御膳房里一个最低等的小丫鬟。
一个同名同姓,爹娘早亡,被亲戚卖进宫里,饱受欺凌的可怜虫。
而现在,她正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张嬷嬷的茶水,被当众责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嬷嬷跪下!”张嬷嬷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月瑶脸上。
周围的丫鬟太监们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这新来的,真是倒霉,第一天就惹了张嬷MAO。”
“谁让她笨手笨脚的。”
“看着吧,有她好果子吃的。”
林月瑶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跪?
凭什么!
她林月瑶,上辈子活得风生水起,这辈子难道要当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嬷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嬷嬷,这茶水,不是我自己打翻的。”
张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不是你打翻的?难不成是它自己长腿跑了?”
“是有人绊了我一下。”林月瑶的视线越过张嬷嬷,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丫鬟身上。
那丫鬟叫小翠,刚才端茶路过时,就是她不着痕迹地伸出了脚。
小翠接触到林月瑶的目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起胸膛,仗着有张嬷嬷撑腰,尖着嗓子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离你那么远,怎么绊你?”
张嬷嬷脸色一沉,厉声道:“好啊你个小贱蹄子,自己犯了错还敢攀诬别人!我看你是皮痒了!来人,给我掌嘴!”
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林月瑶的胳膊。
林月瑶心中冷笑。
这张嬷嬷分明是和小翠一伙的,故意找茬。
原主的记忆里,这张嬷嬷就没少克扣她们这些小丫鬟的月钱和吃食,稍有不顺心就打骂。小翠是她的远房亲戚,平日里狗仗人势,没少欺负人。
看来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了。
但想让她束手就擒,门都没有!
就在婆子的手掌即将落到她脸上时,林月瑶忽然大喊一声:“御膳房总管李公公到!”
这一声喊得又尖又亮,充满了惊慌和意外,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大人物。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嗓子给唬住了,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去。
连那两个婆子也停下了动作,一脸惊疑不定。
御膳房总管李公公,那可是御膳房说一不二的人物,深得皇上信赖。张嬷嬷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趁着众人发愣的瞬间,林月瑶猛地挣脱了钳制,矮身从婆子腋下钻了出去,几步就冲到了厨房的操作台边。
她一手抄起一把沾着面粉的擀面杖,横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众人。
“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回头,发现门口空空如也,哪有李公公的影子!
“好你个小**!敢耍我们!”张嬷嬷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林月瑶的手指都在发抖,“反了!真是反了!给我抓住她!往死里打!”
几个婆子和太监得了令,立刻面露凶光地围了上来。
林月瑶握紧了擀面杖,心跳如鼓。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但她不能输了气势。
“我看谁敢动!”林月瑶厉喝一声,眼神凛冽如刀,“我爹是护国大将军林威!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定会踏平了这御膳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护国大将军林威?
那可是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大人物!他的女儿怎么会在这里当个烧火丫头?
连张嬷嬷都被唬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林月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她这是在赌。
赌这些人没见识,赌这古代信息不流通。
她只是借用了原主记忆里一位鼎鼎有名的大将军的名字,给自己扯了张虎皮。
果然,张嬷嬷狐疑地打量着她,半信半疑:“你是林将军的女儿?胡说!将军府的千金怎么会进宫当丫鬟?”
“家父为国征战,我自愿入宫为陛下分忧,体验民间疾苦,这叫与民同乐!你一个刁奴懂什么?”林月瑶把擀面杖往案板上重重一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
张嬷嬷被她这番说辞和气势镇住了,一时间竟有些吃不准。
如果这丫头真是林将军的女儿,那她可就惹上**烦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哟,好大的威风啊,连林将军都搬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粉色宫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宫女走了进来。
是尚食局的女官,许司膳。
她是尚食局四司之一的司膳,专管皇帝的膳食,也是张嬷嬷的顶头上司。
张嬷嬷一见她来了,立刻像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谄媚地笑道:“许司膳,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哪敢劳烦您大驾。”
许司膳没理她,径直走到林月瑶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林月瑶?”
林月瑶没有作声,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许司膳冷笑一声:“护国大将军林威只有一子,并无女儿。你这小丫头,撒谎也不打草稿,胆子倒是不小。”
一句话,戳破了林月瑶所有的伪装。
周围的嘲笑声顿时四起。
“我就说嘛,将军的女儿怎么可能长她那样!”
“真是自不量力,还敢冒充官家**!”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感觉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地尖叫:“好啊!你个小骗子!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完了。
林月瑶心头一沉。
这次是真躲不过去了。
许司膳却抬了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婆子们。
她走到林月瑶面前,捏着嗓子,慢悠悠地说道:“打一顿多没意思。本司膳听说,你家以前是开点心铺子的?”
林月瑶心中一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又如何?”
许司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阴毒:“那正好。明日就是太后的寿辰,圣上点名要一道新奇的点心,名为‘千层酥’,还要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她顿了顿,欣赏着林月瑶渐渐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这道点心,御膳房里没人会做。既然你家是开点心铺子的,想必你一定手艺不凡。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千层酥?那不是传说中的古法点心吗?早就失传了!”
“让她一个烧火丫头做?这不是为难人吗?”
张嬷嬷也愣住了,随即明白了许司膳的用意,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这哪是给她机会,这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做不出来,就是欺君之罪!
“怎么?不敢?”许司膳挑衅地看着她。
林月瑶深吸一口气。
千层酥?
这不就是她穿越前正在研究的那道复古宫廷糕点吗?
她不仅会做,而且有信心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好。”林月瑶迎上许司膳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做。”
许司膳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口气不小。那我就等着了。要是做不出来,或者皇上和太后不满意,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吧!”
说完,她得意地甩袖离去。
张嬷嬷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月瑶:“小**,你就等死吧!”
人群散去,只留下林月瑶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在顶级厨房里创造出无数美味的手,如今却布满了粗糙的薄茧和烫伤的红痕。
但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欺君之罪?
她要让这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宫廷糕点!
第二天一早,林月瑶就进了专为大宴准备的独立小厨房。
许司膳倒是没在材料上克扣她,顶级的面粉、牛乳、黄油、糖霜堆了一桌。
但她派了张嬷嬷和小翠在一旁“监工”,美其名曰帮忙,实则就是等着看她出丑。
“哟,这架势,还真当自己是御厨了?”小翠阴阳怪气地说道。
张嬷嬷则抱着手臂,冷哼一声:“别把厨房给点了就不错了。”
林月瑶懒得理她们,专心致志地处理食材。
**千层酥,最关键的就是开酥。
水油皮和油酥的比例、温度、擀制的次数和手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前世为了复原这道点心,研究了上百种古籍,试验了无数次,早已将所有步骤烂熟于心。
和面、揉搓、包裹、擀平、折叠……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双手仿佛带着魔力,原本普通的面团在她手中,逐渐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
张嬷嬷和小翠一开始还想嘲讽几句,但看着看着,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
她们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点心**,但林月瑶那熟练得近乎本能的动作,那种专注而自信的气场,根本不像一个刚进宫的烧火丫头。
这……这手法,比御膳房里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还要老练!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麦香。
当林月瑶将最后一盘点心从烤炉中取出时,整个厨房的人都看呆了。
只见那点心呈宝塔状,层层叠叠,薄如蝉翼,色泽金黄诱人,顶端还点缀着一小撮殷红的玫瑰花酱,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这就是千层酥?”小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光是闻着这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月瑶没有说话,只是用小刀轻轻地从侧面划开一个。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酥皮应声而裂,层层分明的酥皮清晰可见,细数之下,竟有上百层之多。
一股更馥郁的香甜气息瞬间迸发出来。
张嬷嬷彻底傻眼了。
她……她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而且看起来……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不行!绝不能让她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出风头!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趁着林月瑶转身去取盘子的时候,她快步上前,抓起一把灶台上的锅灰,就想往那盘完美的千层酥上撒去!
“你干什么!”
林月瑶早就防着她这一手,猛地回头,一脚踹在张嬷嬷的膝盖上。
张嬷嬷惨叫一声,站立不稳,一头朝着旁边的滚水锅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