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你吃饭吧，找一家正宗的牦牛汤锅！”林茉难得被勾起了馋虫。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请？”次真眼睛一瞪，看起来又要恼了。
“好好好，你说了算，赶紧推荐，要饿坏了！”
放好行李，次真带林茉去了一家常去的老馆子，或许是都饿了，两个女孩埋头大吃，完全顾不上聊天。
席间林茉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偷去结了账，她还是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慷慨，何况她已经欠次真很多了。
次真拿她没办法，索性不想理她。
“要不要去我家住，我家有很多房间，你跟我睡也可以。”临近分别，次真还是没忍住再次邀请道。
“不用啦！酒店又不能退，不住浪费。”林茉晃了晃头。
“那你接下来怎么安排，要不我陪你玩几天？”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告诉你，赶紧回家吧，你爸妈肯定想死你了！”林茉假意推了推次真。
缘分真奇妙！林茉这样一个慢热的人，过去的二十多年都没交到几个朋友，这才短短两天竟然就跟一个陌生的藏族女孩熟络起来。
看来有些人的相遇，无关时长，只关天意。
夜色渐深，旦增驱车回到位于成都市中心的大平层，这套房子是他工作以后自己挣钱买的，地段稀缺，视野很好。他习惯性走向酒柜，给自己调了一杯酒，清冽的酒香伴着浓浓夜色，极大程度地消融了白日里的紧绷和疲惫。许是有点无聊，旦增莫名其妙地点开了许久未点的朋友圈，随意翻了翻，两张笑脸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闯了进来。
次真的电话突兀响起。
“你回康定了？”旦增问道。
“对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啊？”次真迷迷糊糊准备关机睡觉，有些不耐烦。
“你……你朋友圈，是你朋友？”一时冲动拨出这个电话，不是旦增沉稳的风格，等旦增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有些问不出口。
次真却一下子来了精神！
“哟，千年的老铁树开花了？怎么，看上我姐妹儿了？”次真一颗八卦的心此刻熊熊燃烧，睡意全无！
“别胡说八道，我就问问，这女孩看着面生，怕你被骗了。”旦增开始胡言乱语。
“哦？是吗？你……继续说。”次真撇撇嘴，本想说“你继续编”，又忽的改了口。
她当然不相信他的说辞，这些年她发过这么多合照，旦增什么时候过问过一句？她甚至以为他都没有开通朋友圈，不过嘛，看破不说破，才有好戏看！
旦增自以为掩饰得很好，迅速挂断了电话。他可不想让次真这个大嘴巴察觉什么。
看来，得提前回康定了。
第二天一早，林茉早早起床，向酒店前台询问去格聂的交通工具。那是2023年，格聂还没有大火，人迹罕至，游客寥寥，除了自驾，包车或者拼车是最好的方式。
“姑娘，康定去格聂的人太少啦！”前台女孩笑着说，“你最好先坐班车到理塘，再去问问那边的司机找拼车。”
林茉道了谢，遂给次真发信息道了别，她既有点迫不及待想去格聂，又不想继续留在这里麻烦次真，便背起行囊去了汽车站。
年轻真好，无所畏惧。
从康定到理塘，长达七小时的高原国道，途经雅江，天路十八弯，一路翻山越岭，是漫长又辛苦的车程。
一开始林茉还兴致盎然地欣赏窗外连绵不绝的美景，没过多久，大巴车开始在天路十八弯的陡坡上反复盘旋，剧烈的晃动让她渐渐没了精神。高原氧气稀薄，林茉有些呼吸困难，剧烈的头痛让窗外的雪山草原渐渐模糊成一条流动的绿色河流。
林茉靠着座椅，闭眼强撑。北方女孩对高原反应没有太多认知，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晕车。
偶尔也抬眼看外面，高原的天很低，云也很低，它们低低地挂在山上，又远远地藏在牛羊侧，有时车身猛烈摇晃一下，她看到云朵就在窗外，仿佛一伸手就能拽下来。
车子翻过一个又一个垭口，七小时的车程像是没有尽头，林茉嘴里的薄荷糖几乎快要压不住喉咙里泛起的酸涩，她只盼着目的地快点到来。
终于，当车子缓缓驶入理塘县城，远处的无量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时，司机喊了声“到啦”。
林茉猛地睁开眼，在昏昏沉沉中闯入这个五彩缤纷的小县城，豁然开朗。
林茉扶着座椅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地走下车，迎着微凉的风深吸一口气，晕乎乎的脑袋才稍稍清醒。虽然浑身乏力，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眼前藏式风情的街道，心中那份对格聂的憧憬，又悄然压过了所有疲惫。
理塘是世界高城，海拔4000米，氧气稀薄，素来被称作天空之城。林茉拖着行李箱缓慢地走在理塘的街道上，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中学时期，林茉曾沉迷过一段时间仓央嘉措的诗，林茉记得，理塘是他的诗和远方，想到此，林茉莫名有些期待。
小城不大，一眼望去，车马穿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肃穆古朴的藏式建筑。阳光大约是最好的滤镜，整个县城笼罩着一层清透的明亮，在看过漫绿的草原之后，遇见这一抹浓墨重彩的红，目之所及，皆是信仰。
林茉决定在这里休整一晚。
她找了一家供氧酒店，放好行李出来觅食，温暖的食物下肚，林茉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一点。她去药店买了一瓶氧气瓶，粗略浏览了一下景点分布，准备去爬东山顶。此刻已近傍晚，太阳西斜，林茉走走停停，终于艰难地站上山坡俯瞰理塘全境。
经幡，草地，寺庙，以及远处灰蓝的雪山，高低错落，层层叠叠，金瓦红墙镶嵌其中，甚是夺目。
林茉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她心想，这大抵是这趟旅程极具特色的瞬间。
旦增在中午时分抵达康定。车子刚驶进熟悉的街道，还没来得及回家一趟，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格聂民宿的店长德仁。
“旦增哥，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德仁的声音带着焦急，“民宿的供氧系统突然故障了，今晚有三位游客入住，其中两位女士高反有点严重，急需供氧。我联系了理塘的维修师傅，可他家里出了点事情，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你要是方便，能不能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