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地铁像沙丁鱼罐头。周默被挤在门口，
闻着混杂的汗味、早餐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味，眼神放空。手机屏幕亮着，
是昨晚收到的邮件。【录用通知】【收件人：周默】【祝贺您通过面试！
您已被“永生科技有限公司”录取，职位：行政部文员。】【请务必于今日上午9:00前，
携带本通知书及身份证件，至公司报到。】【地址：梧桐路177号“永生科技大厦”。
】【请严格遵守报到时间。】【期待与您共事。】落款是规整的印刷体。没有联系人，
没有电话。周默关掉屏幕，把脸埋进围巾。永生科技。名字听起来像卖保健品的。事实上，
它什么都做一点。生物制药，医疗器械，人工智能，甚至还有新材料研发。
网络上关于它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报道，和论坛里零星的、很快消失的讨论。
据说薪水很高。福利很好。流动性……也很大。周默需要钱。很多钱。
为了医院里那个日渐衰弱的老人。所以，当那个神秘邮件发来面试邀请，
并附上一笔不菲的“预支安家费”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即使，心底那点不对劲的感觉，
像水底的暗礁，若隐若现。八点四十。周默站在了梧桐路177号。眼前是一座灰色的大楼。
不高，大约二十层。外观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墙壁是那种老式的水刷石，泛着灰白。
窗户整齐划一，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楼前没有醒目的标识。
只有侧边一个不起眼的铜牌，刻着“永生科技”四个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毫无设计感。
整栋楼安静得过分。听不到任何办公楼的嘈杂。也没有人进出。周默看了看手机。8:42。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光线昏暗。
只有头顶几盏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倒映着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类似铁锈的气息。前台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光洁的黑色桌子，
上巨大的、红黑两色的公司Logo——一个抽象化的、如同DNA螺旋又像衔尾蛇的图案。
周默走近前台。桌面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旁边立着一块亚克力指示牌，
上面打印着字：【新员工报到须知】【请新入职员工仔细阅读以下条款，并签字确认。
】【条款1：请于9：00前，在前台右侧第一间‘入职登记室’完成登记。
迟到者不予录用。】【条款2：登记时，请如实填写所有信息。公司有权核实。
】【条款3：领取员工手册及门禁卡后，请立即前往所在部门，
不得在大厅及其他非工作区域逗留。】【条款4：员工手册必须随身携带，并熟记其中内容。
】【条款5：公司工作时间为上午9:00-12:00，下午13:30-18:00。
请严格遵循。】【条款6：午休时间（12:00-13:30），
请留在本部门休息区或指定食堂，切勿在办公区随意走动。
】【条款7：下班后请立即离开公司。非特殊情况，不得滞留。
】【条款8：公司内所有区域，均有监控。请规范言行。
】【条款9：如遇任何无法理解或违背常理的事件，请第一时间查阅员工手册。
】【条款10：相信公司，遵守规则。公司将保障你的安全与发展。
】【请在下方签名：______________】条款用词严谨，
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尤其是最后两条。
周默拿起旁边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签字笔。笔身冰凉。他在签名处，
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字迹呈现一种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周默皱了皱眉。再看时，字迹又变成了普通的黑色。错觉？他放下笔。几乎同时，前台后面，
那扇原本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门内一片漆黑。
像一个等待吞噬的入口。周默看了一眼手机。8:50。
他拿起那张签好名的须知（纸自动从笔记本上脱落），走向那扇门。踏入黑暗的瞬间。
身后的光线和声音仿佛被瞬间切断。只有前方，隐约有一张桌子，
和桌子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影。桌上有一盏老式的绿色台灯，灯罩边缘泛黄。
灯光只照亮了桌面很小一圈。“周默？”一个嘶哑、平直，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是。
”周默应道，努力想看清桌后人的样子，但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轮廓。
“身份证，通知书。”周默把东西递过去。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阴影中伸出，接过。
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那只手把东西放在灯下，似乎看了看。然后，
推过来两张卡片，和一本薄薄的、黑色封面的册子。“你的员工卡，门禁卡，员工手册。
”“行政部在7楼，707室。你的工位是7号。”“现在，立刻去你的部门。
”“不要停留。”声音依旧平板，带着命令的口吻。周默拿起东西。
员工卡和门禁卡都是冰冷的塑料质地，印着他的照片（不知何时拍的）和名字，部门。
员工手册封面是纯黑色，只有一个烫银的公司Logo。他转身，准备离开。“等等。
”那声音又叫住他。周默回头。台灯光线下，那只苍白的手，指向桌面一角。
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的便签纸。上面用红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
字迹潦草：【给新人的忠告（非官方）：】【1.相信手册，但别全信。
】【2.红色是危险的信号。】【3.不要和“它”对视。
】【4.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假装没听见。】【5.你的同事可能不是你的同事。
】【6.准时下班。】【7.……祝你好运。】最后三个字，笔迹尤其扭曲。
周默心头一凛。“这是什么？”他问。阴影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那只手，
缓缓缩回了黑暗中。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关闭。将他隔绝在登记室外。大厅里依旧空旷无人。
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和那股消毒水混合铁锈的味道。周默握紧了手里的卡片和手册，
快步走向电梯间。电梯是老式的，金属门斑驳。
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的《电梯使用规范》：【1.电梯仅限本公司员工使用。
】【2.请勿在电梯内大声喧哗、跳跃。】【3.电梯运行时，请勿连续按动楼层按钮。
】【4.若电梯停靠非你选择的楼层，请勿离开电梯。等待电梯门自动关闭，
并返回原目标楼层。】【5.若在电梯内遇到非本公司员工，请勿与之交谈，
并尽快在下一安全楼层离开。】【6.电梯故障时，请按紧急呼叫按钮，并保持冷静。
救援会在10分钟内到达。】【7.请爱护电梯设施。】周默按下上行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轿厢内部是暗红色的，像是铺了一层陈旧的绒布。
灯光昏暗。角落的摄像头，亮着微弱的红光。周默走进去，按下7楼。电梯门合拢。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轿厢平稳上升。数字灯依次亮起：2……3……4……忽然。
电梯猛地一震！灯光闪烁了一下。周默扶住墙壁。数字灯停在了“4”和“5”之间。
不动了。电梯，停了。不是他按的楼层。周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电梯使用规范》第4条。【若电梯停靠非你选择的楼层，请勿离开电梯。
等待电梯门自动关闭，并返回原目标楼层。】他紧紧盯着电梯门。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电梯门没有动静。既不开，也不继续运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然后。
他听到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从电梯门外传来。
嘶啦……嘶啦……缓慢，持续。令人牙酸。周默屏住呼吸。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外面，用指甲刮着电梯门。一下，又一下。同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臭和消毒水的怪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周默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想去按开门键。
手指刚要触碰到按钮——他硬生生停住了。不能按。规范说了，不要离开。
可是……门会自己关吗？刮擦声停了。接着，是“叩、叩、叩”的轻响。像是指关节在敲门。
不紧不慢。三下。然后，又是三下。周默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死死靠着轿厢另一侧的墙壁，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那里，似乎有阴影在晃动。忽然。“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门上的数字灯，跳到了“5”！电梯猛地一震，恢复了运行！向上的拉力传来。
门外那徘徊的阴影和怪味，瞬间远去。电梯平稳上升。6……7……“叮。”7楼到了。
门缓缓打开。门外是正常的办公楼层走廊。光线明亮（虽然也是惨白），铺着灰色的地毯。
安静无人。周默几乎是冲出了电梯。电梯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继续上行。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刚才那几分钟，像是一个世纪。
电梯里残留的怪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员工手册。黑色的封面，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翻开第一页。是目录。
应急处理】【第四章：福利与奖惩制度】【附录：楼层索引与紧急联系电话】看起来很正规。
他快速翻到行政部对应的章节。
【行政部规章】【1.行政部负责公司日常事务协调、文件管理、后勤保障等。
工作时间必须坚守岗位。】【2.办公室内保持安静，不得大声喧哗。如需交流，
请尽量使用内部通讯软件或压低声音。】【3.文件归档必须严格按照编码规则，
不得错放、漏放。】【4.办公室绿植由行政部统一养护，员工请勿私自浇水、移动。
】【5.每日下班前，请检查并关闭个人办公设备。最后离开者需锁好办公室大门。
】【6.如接到其他部门非常规需求（如要求提供非公开文件、要求进入限制区域等），
必须向上级请示，不得擅自处理。】【7.办公室内红色文件夹为紧急或特殊文件，
处理时需格外谨慎，并至少两人同时在场。
】【8.若在办公室内听到异常响动（如敲击声、摩擦声、低语声），请勿寻找声源，
继续工作。通常会在十分钟内消失。】【9.午休时间，请确保办公室门关闭。
无论听到何种敲门声，午休期间均不得开门。】【10.你的直接上级是行政主管陈薇。
请服从其安排。如有疑问，可查阅手册或询问陈主管。】规则。到处都是规则。
周默合上手冊，定了定神，寻找707室。走廊很长，两边是一个个紧闭的办公室门。
门牌号是金属的，刻着数字。705……706……707。门是深灰色的，与其他门无异。
周默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大约四五十平米。摆着八张格子间办公桌。
靠窗的位置空着一张，桌角贴着“7”。已经有三个人在座位上。两女一男。看到他进来，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欢迎。
只有一种……麻木的审视。“新来的？”靠门边一个戴眼镜、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先开口，
声音干涩。“是，我叫周默。”周默点点头。“你的位置在那里。
”男人指了指靠窗的7号桌，“我是李帆，6号。那是张姐，4号。那是小王，5号。
”被称为张姐的是个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女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王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神色有些怯懦的女孩，小声说了句“你好”。“陈主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