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的手悬在半空,几秒钟后,他才慢慢收回去。
“沈深,你还没睡?”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装作艰难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对着他的方向。
“我梦见我眼睛好了,但我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你在浅浅怀里。”
我说完,陆峰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穿透纱布看清我的真面目。
“陆医生,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出幻觉了?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呢?浅浅那么爱我。”
我语气凄凉,还带着一丝自嘲。
陆峰沉默了很久,才勉强笑了一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现在视力受损,大脑会自动补全一些奇怪的画面,这很正常。至于浅浅……她当然爱你,刚才还在办公室问我,能不能用她的眼角膜换给你。”
我心里冷笑,这两人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个比一个强。
“陆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我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正好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跳得很快。
“陆医生,你是我的主治医生,我最信任你了。浅浅说,保险公司的人明天要来,我这眼要是真废了,那赔偿款,我想全给浅浅。但我怕她乱花,你能帮我监督她吗?”
陆峰听到这话,语气瞬间变了,变得异常温和。
“沈深,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看着她的。这种事,我最拿手。”
他在我床边坐下,甚至还帮我整理了一下枕头。
“明天保险公司的人来,你只要按我说的说就行。记住,要把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这样赔偿款才能最高。”
“全听陆医生的。”
我顺从地点头,心里却在冷哼。
陆峰离开后,我立刻拿出备用手机。
张哥发来了信息:【查到了,陆峰五年前有过一起医疗事故,一个病人在术后莫名其妙变成了植物人,后来私了了。巧的是,那个病人的家属,现在是你老婆苏浅浅的远房亲戚。】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这场阴谋,早在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或者说,苏浅浅和陆峰,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我之前的火场意外,恐怕也不是偶然。
我想起那天,苏浅浅非要我去阁楼拿那个旧皮箱,结果刚好煤气罐爆炸。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是妻子,这是索命的鬼。
第二天一早,苏浅浅拎着亲手熬的粥进了病房。
“阿深,来,趁热喝。”
她吹了吹勺里的粥,温柔地喂到我嘴边。
我看清了,那粥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像是大米的味道。
是水银。
极少量的水银。
长期服用,会让人反应迟钝,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衰竭死亡。
真狠啊。
“浅浅,你对我真好。”
我张开嘴,装作要喝,手却故意往旁边一推。
“哎呀!”
一碗粥全洒在了苏浅浅刚买的名牌裙子上。
“沈深!你找死啊!”
苏浅浅尖叫一声,本性暴露无遗,反手就想给我一个耳光。
但我动作更快,顺势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药……药效上来了,我头好晕……”
苏浅浅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她咬着牙,恨恨地跺脚。
“没用的废物!喝个粥都能洒!”
她正骂着,病房门开了,保险公司的人走了进来。
苏浅浅一秒变脸,瞬间带上了哭腔:“刘经理,你快看看,我老公这眼……呜呜呜,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躺在床上,听着苏浅浅的表演,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刘经理,我要改受益人。”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微弱却坚定。
苏浅浅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峰也正走进来,脚步猛地一顿。
“沈深,你要改给谁?”苏浅浅急促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惊慌。
我看着她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改给陆医生。”
病房里一片死寂。
陆峰愣住了。
苏浅浅彻底傻了。
刘经理推了推眼镜:“沈先生,你确定?受益人通常是亲属,陆医生是……”
“陆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诚恳”地握住陆峰的手,“浅浅太年轻,拿着这么多钱我不放心。陆医生懂医,能把这笔钱花在我的后续治疗上。你说对吧,陆医生?”
陆峰的脸,在这一刻变得精彩绝伦。
贪婪与恐惧在他的眼底交织。
他知道,如果成了受益人,那苏浅浅就会变成他的累赘。
而苏浅浅,看陆峰的眼神,已经从爱意变成了防备。
裂痕,已经种下了。
“这……这不太合适吧?”陆峰假装推辞,手却没从我手里抽出来。
“合适,太合适了。”
我微笑着看着他,“毕竟,我的命就在陆医生手里握着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