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这个名为“家”的地方,是因为父亲的一通电话,他说他快死了。推开门,
没有药味,只有满桌的生猛海鲜和推杯换盏的欢笑声。“哎哟,招娣回来了?快,
给你弟弟倒酒,今天是他订婚的大喜日子。”继母赵姨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那张红唇像刚喝了血。父亲坐在主位,红光满面,哪里有一丝病容?
他把烟蒂狠狠按灭在骨碟里。“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的卡拿出来?
你弟买房首付还差五十万。”那一刻,我脑海中那个在蓝天市场给我买糖吃的母亲,
彻底碎成了粉末。我看着在那大快朵颐的弟弟,看着满脸算计的父亲。
这二十年的委屈、饥饿、孤独,像那把藏在母亲包里的刀片,终于割开了我的喉咙。我没动,
只是把包扔在满是油污的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钱在包里,有本事,你们自己拿。
”这一刻,我等着看他们如何把这最后的贪婪,变成送葬的纸钱。1.“啪!
”一只剥了一半的小龙虾狠狠砸在我脸上,红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的白色衬衫上,
像极了当年母亲倒在血泊里的颜色。“林招娣,你聋了?让你倒酒!”林宝,
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宝贝弟弟,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只帝王蟹腿,
满脸横肉地冲我嚷嚷。二十岁的他,体重二百斤,像一头被饲料催熟的猪,
每一寸脂肪都写满了这些年父亲的偏爱。我没去擦脸上的油,
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主位的父亲林国富。他正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对于林宝的暴行,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什么看?你弟叫你没听见?”林国富咽下肥肉,
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酒杯,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使唤一条狗。“爸,你在电话里说,
你得了胃癌晚期。”我的声音很轻,在喧闹的包厢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亲戚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这丫头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你爸那是想你了,逗你玩呢!”“就是,国富身体硬朗着呢,还能再喝二斤白酒!”赵姨,
那个当年挺着大肚子逼死我妈的女人,此刻正用纸巾优雅地擦着嘴角,阴阳怪气地插话。
“招娣啊,不是阿姨说你,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实。你爸要是不这么说,
你能舍得从大城市回来?你弟今天订婚,这么大的喜事,你这个当姐姐的空着手回来就算了,
还要咒你爸?”她身上那件貂皮大衣,大概是我三年的工资。林宝把啃完的蟹壳往地上一扔,
那是服务员刚擦得锃亮的地板。“妈,跟她废什么话。姐,刚才爸说了,
那套婚房首付差五十万,你那工作不是挺赚钱吗?赶紧转账,人家女方一会就到了。
”他伸出一只油腻的大手,掌心向上,那副讨债的嘴脸,和林国富如出一辙。“五十万?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怎么?嫌少?”林国富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玻璃转盘发出一声脆响。“供你读完大学,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钱?现在你出息了,
翅膀硬了,管你要点钱怎么了?这是你欠林家的!”欠林家的?我欠林家什么?
欠那每周五十块的生活费?欠那一日两餐的酱香饼?还是欠那无数个独自在宿舍挨饿的夜晚?
“我没钱。”我回答得很干脆。“没钱?”林宝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那个破公司不是上市了吗?你不是主管吗?你骗鬼呢!”他冲过来,一把抓起我的包,
拉链被暴力扯坏,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口红、钥匙、工牌,还有一盒刚买的感冒药。
唯独没有银行卡。“草!**是个穷鬼!”林宝一脚踢飞了我的工牌,
那上面印着我的名字——林招娣。多么讽刺的名字,招弟,招弟,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似乎就是为了招来这个孽种。“林国富,我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你说家里没钱,
连五块钱的资料费都不给我交。”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没有弯腰去捡。
“那时候林宝上小学三年级,书包是五百块的米奇,鞋是八百块的耐克,每天零花钱二十块。
”“那时候你说,男孩子要富养,女孩子要穷养,穷养才能知足。”“现在你要五十万?
”“你哪来的脸?”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在他们的认知里,林招娣就是个面团,任人揉圆搓扁,从来不敢反抗。“反了……反了!
”林国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抓起面前的半瓶白酒,那是五粮液,一千多一瓶。
“老子打死你这个白眼狼!”酒瓶带着风声呼啸而来,我侧身一躲。“砰!”酒瓶砸在墙上,
碎片四溅,酒香混合着暴力的味道弥漫开来。一片碎玻璃划过我的脸颊,刺痛感传来,
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打!给我打死她!不知好歹的东西!”赵姨在一旁尖叫助威,
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林宝见状,抄起旁边的实木椅子就要往我身上砸。“住手!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这里的经理。
“林先生,刚才的动静太大,影响到隔壁客人了。另外,这瓶酒和墙面的损失,需要您赔偿。
”林国富气喘吁吁地指着我:“让她赔!是她躲开的!”经理愣了一下,看向满脸是血的我,
又看了看满桌狼藉。“这位女士是……”“她是我家的狗!不用管她!”林国富吼道,
唾沫星子喷了经理一脸。我摸了摸脸上的血,放在嘴里尝了尝。咸的,腥的。
和当年妈妈手腕流出的血,味道一模一样。“林国富,这五十万,我可以给。”我突然开口,
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害怕。林国富愣住了,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林宝放下了椅子,
赵姨停止了嗑瓜子。贪婪瞬间取代了愤怒。“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打才舒服?
真是贱骨头!”林宝啐了一口,脸上重新挂起了得意的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妈妈抱着我的合影。“我要你们,
去我妈坟前,磕三个响头。”2.“磕头?”赵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尖锐的嗓音差点刺破我的耳膜。“林招娣,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让我给那个短命鬼磕头?
她配吗?”她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就在我那张工牌旁边。“一个自己抹脖子的疯婆娘,
晦气得要死,还想让我给她磕头?我呸!”林国富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招娣,这事过了啊。你妈都死多少年了,提她干什么?大喜的日子,别找不痛快。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更加冷漠。“再说了,你是晚辈,
哪有让长辈磕头的道理?赶紧把钱转过来,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这就是我的父亲。
在他的逻辑里,母亲的死只是一个“晦气”的过往,而我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喜事”。
“晚辈?”我笑了,笑得伤口生疼。“林国富,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妈妈是怎么死的?
”记忆的大门一旦打开,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就再也关不住。六岁那年,蓝天市场。
妈妈给我买了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那天她笑得很美,
但我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回到外婆家,她把自己锁在厕所里。舅舅踹开门的时候,
满地的血,像盛开的曼珠沙华。那把刀片,就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林国富带着怀孕的赵姨找上门,逼妈妈离婚。“你妈那是心理脆弱!那是抑郁症!
”林国富猛地拍桌子,试图用音量掩盖真相。“我都说了会养你们,她非要走极端,怪谁?
怪我吗?”“就是!自己没本事笼络住男人,死了活该!”赵姨在一旁帮腔,那副嘴脸,
简直就是恶毒的具象化。“林招娣,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五十万是你该出的。
你弟结婚是大事,也是为了给林家传宗接代。你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泼出去的水,
留着钱干什么?带进棺材里吗?”林宝剔着牙,一脸不耐烦。“姐,你也别装清高。
你那钱指不定怎么来的呢。听说大城市乱得很,你长得也不赖,
该不会是……”他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周围的亲戚也跟着起哄。“宝儿说得对,招娣啊,
这钱要是来路不正,正好给你弟买房,也算是洗白了,给祖宗积德。
”一个远房表姑嗑着瓜子说道。我看着这群人。这就是我的血亲。这就是我拼命逃离,
却又被血缘这根绳索死死勒住的亲人。初中三年,我饿得胃疼,半夜蜷缩在宿舍床上,
听着肚子咕咕叫。那时候,林国富在哪里?他在给林宝买两千块的遥控飞机。
我在食堂窗口前徘徊,算计着两块五的酱香饼和两块的豆沙饼哪个更抗饿。那时候,
赵姨在哪里?她在给林宝报一小时三百块的钢琴课。“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林国富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不给,我就去你们公司闹!告诉你们领导,你是个不孝女!
我看你以后怎么做人!”威胁。**裸的威胁。他知道我在乎那份工作,那是我的救命稻草,
是我摆脱这个泥潭的唯一希望。“去公司闹?”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冷却。
“好啊,你去。”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按下了播放键。那是刚才他们的对话,
清晰无比。
“你是我家的狗……”“自己抹脖子的疯婆娘……”“钱来路不正……”录音在包厢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们脸上。林国富的脸色变了。林宝的脸色变了。
赵姨的脸色也变了。“你……你敢录音?”林国富指着我,手指颤抖。“林国富,
你现在是公职人员吧?虽然只是个编外,但要是这段录音发到你们单位纪检委,
或者是发到网上……”我晃了晃手机。“你觉得,你那点退休金还能保得住吗?还有林宝,
你那个未婚妻家里是书香门第吧?要是让他们听到这家人是怎么对待亲姐姐的,这婚,
还能结吗?”蛇打七寸。我知道他们的软肋在哪里。林国富在乎面子和养老金,
林宝在乎那个有钱的岳父。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亲戚们,
此刻一个个低头吃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招娣……你看你这孩子,
怎么还当真了呢?”赵姨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堆起那虚假的笑容,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我们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也是为了考验考验你。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袖子。“谁跟你是一家人?”我看都没看她一眼,
目光直视林国富。“三个响头,去不去?”林国富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死死盯着我,
胸口剧烈起伏。他在权衡。在面子和儿子的婚房之间权衡。在尊严和金钱之间权衡。“好。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去。”“爸!”林宝不可置信地叫道。“闭嘴!
”林国富吼了一声,随后看向我,那视线里没有一丝父爱,只有刻骨的恨意。
“但我有个条件。磕完头,钱立马转过来。而且,你要把录音删了,当着我的面删!
”“成交。”我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公墓等你们。迟到一分钟,
录音就会出现在林宝未婚妻的手机上。”走出包厢的那一刻,我没有感到一丝快意。
因为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这碗夹生饭,我不仅要砸了,还要让他们把地上的碎渣,
一片片吞下去。3.第二天清晨,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北方的深秋,风里带着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我站在母亲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温婉的女人。
她永远停留在二十六岁,那个最爱美、最爱笑的年纪。而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身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崭新的宝马X5停在路边,那是林国富刚给林宝买的车,
全款,五十多万。这就是他说“没钱”的真相。车门打开,林国富、赵姨和林宝走了下来。
他们穿得一身黑,但那种不情愿和怨毒,隔着十米远都能闻到。“真晦气,
大清早来这种鬼地方。”赵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落叶的小径上,
嘴里骂骂咧咧。“妈,小心点,别弄脏了鞋,这可是刚买的。”林宝搀扶着她,一脸的心疼。
至于走在前面的林国富,他板着脸,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而不是来祭奠亡妻的丈夫。
他们走到墓碑前,站定。没有鲜花,没有供品,只有三张写满欲望和算计的脸。“行了,
人都来了,赶紧磕头吧,完事转钱。”林宝不耐烦地催促道,甚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急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跪下。”这两个字,我说得掷地有声。“林招娣,
你别太过分!”林国富怒了,指着我的鼻子。“我是你老子!你让我给你妈跪下?
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你也知道你是我老子?”我反问,语气里满是讥讽。
“当初你带着小三逼宫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老子吗?当初你把刚满月的我扔给奶奶,
自己去和小三逍遥快活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老子吗?”我一步步逼近他。“林国富,
这三个头,不是给死人的,是给良心的。当然,如果你觉得你的良心不值五十万,
你们现在就可以走。”我作势要拿手机。“跪!”林国富咬着牙,膝盖一弯,
“噗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他自尊碎裂的声音。
赵姨和林宝见状,虽然满脸不忿,但也只能跟着跪下。“磕头。要响。”我站在一旁,
像个冷酷的监工。“咚。”“咚。”“咚。”三个头,磕得并不标准,甚至有些敷衍。
但这对于一向高高在上的林国富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脸色阴沉得可怕。“行了吧?钱呢?”他伸出手,像个乞丐,又像个强盗。“急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墓碑前的台阶上。“签了这个,钱立马到账。
”林宝眼疾手快地捡起来,翻开一看,顿时叫了起来。“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国富一把夺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写着,
我自愿放弃老家那套老宅的所有继承权,以及以后林家所有的财产分配。“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国富狐疑地看着我。那套老宅马上要拆迁,据说赔偿款加安置房价值好几百万。
我不可能会不知道。“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墓碑上妈妈的笑脸。“这五十万,
算是我买断了和你们林家的所有关系。签了字,拿了钱,以后我是死是活,
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是富是贵,也跟我没关系。”“真的?”赵姨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十万换几百万的继承权,这笔账,傻子都会算。“招娣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成全你弟,阿姨也不能拦着。”她赶紧从包里掏出笔,递给林国富。
“老林,快签啊!这可是好事!”林国富拿着笔,手有点抖。他看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既然你要断,那就断个干净!以后你在外面惹了祸,别想回林家求我!
”他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按下了手印。动作快得惊人,生怕我反悔。“卡号。
”我拿出手机。林宝报出了一串数字,那是他的银行卡号。我输入,转账,确认。“叮。
”林宝的手机响了。“到了!到了!五十万!哈哈哈!我有房了!”他抱着手机狂亲,
那副癫狂的样子,像极了范进中举。赵姨也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国富的手臂摇晃。“老林,
咱儿子有房了!咱家有后了!”林国富看着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算你识相。录音删了吧。”我当着他们的面,删除了那段录音,
并且清空了回收站。“两清了。”我说。“哼,算你走运。”林宝得意地晃着车钥匙。
“以后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那人。”说完,三人转身就走,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墓碑。
那辆宝马X5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尾气。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缓缓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那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通话的界面。通话时长,
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备注名是:【林宝岳父】。“喂,张叔叔,您都听到了吗?
”我对着手机,轻声说道。电话那头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随后传来了茶杯摔碎的声音。
“听到了。林**,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一家禽兽。”那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这婚,退定了。”挂断电话,我看着这阴沉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五十万?
那是我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但我一点都不心疼。因为这五十万,买的不是断绝关系。
买的是一张入场券。一张亲手送他们下地狱的入场券。林国富,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
好戏,才刚刚开始。4.回到市区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我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是林宝。我没接,直接挂断。紧接着是林国富,然后是赵姨。
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像是催命的符咒。最后,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是林宝发的。【林招娣!
你个**!你跟张家说了什么?为什么丽丽要跟我退婚?还要把彩礼退回去?我要杀了你!
】字里行间,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我回了两个字:【活该。】然后拉黑,
关机。世界终于清静了。我坐在狭窄的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这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生锈的单面刀片。
那是当年妈妈包里的那枚。警察把它当做遗物交给了外婆,外婆临终前又给了我。
很多人以为那是妈妈自己买的。但我知道真相。那是六岁那年,我躲在门缝里,
亲眼看到林国富塞进妈妈包里的。那天,他对妈妈说:“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拖累我,
不如死了算了,给赵姨腾地方。”他还说:“这刀片快得很,一下就不疼了。”这句话,
成了我童年最深的梦魇。这二十年,我每一次闭上眼,都能看到林国富那张冷漠的脸,
递出那枚泛着寒光的刀片。他不是凶手,法律上判不了他。但他就是凶手,
道德上他罪该万死。我把刀片握在手心,锈迹硌得手生疼。五十万,换林宝的婚事告吹,
换林家鸡飞狗跳,这笔买卖,值。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我要的,
是让他们尝尝妈妈当年的绝望。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辞了职。
那个所谓的“上市高管”职位,其实只是个普通的行政主管,月薪八千。那五十万,
有一半是我借的网贷。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把他们拖下水,哪怕我也身在泥潭,又何妨?
刚走出公司大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突然停在我面前。车门拉开,两只大手伸出来,
一把将我拽了上去。“啊——”我刚想喊,一块带着乙醚味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
意识模糊前,我看到了林宝那张狰狞的脸,还有林国富阴狠的目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四周是斑驳的水泥墙,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这是……老家那套即将拆迁的老宅!“醒了?
”林国富坐在我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水果刀。林宝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
满脸横肉都在颤抖。赵姨则坐在角落里哭天抹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好好的婚事就这么黄了!那个张家也是势利眼,居然真的退婚了!”“闭嘴!
”林国富吼了一声,赵姨立马噤声。他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我。“林招娣,你行啊。
摆了老子一道。”他站起身,刀尖指着我的脸。“张家退婚了,还要我们赔偿精神损失费。
加上之前的彩礼,一共一百万。”“这笔钱,你出。”我动了动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笑了。
“我没钱了。那五十万都给你们了。”“没钱?”林国富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
“没钱就拿人抵。隔壁村的王瘸子,死了老婆,愿意出三十万彩礼。还有城东的夜总会,
缺个妈咪,把你卖过去,一年也能挣不少。”“你是我亲爹吗?”我看着他,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亲爹?”林国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凑近我,
那张脸在我眼前放大。“林招娣,既然你都要被卖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条毒蛇在吐信子。“其实,你根本不是我的种。
”轰——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什么?”“当年你妈那个**,在外面勾三搭四。
怀你的时候,我就怀疑不是我的。后来做了亲子鉴定,果然!”林国富脸上带着报复的**。
“所以我才恨她!所以我才给她买了那枚刀片!我就是要逼死她!
让她带着你这个野种一起滚!”“可惜啊,你命大,居然活下来了。”“这些年,
我养你就像养条狗。现在,是你这条狗报恩的时候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有的偏心,
所有的虐待,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不是因为我是女孩。不是因为重男轻女。
而是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耻辱!“哈哈哈哈……”我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笑什么?疯了?”林宝举起棒球棍就要打。“慢着。”我止住笑,
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林国富。“林国富,你确定那份亲子鉴定是真的吗?”“什么意思?
”林国富眉头一皱。“当年赵姨为了进门,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吧?那份鉴定报告,
真的是医院出的吗?”我看向角落里的赵姨。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闪躲,
不敢看林国富。“你……你胡说什么!”赵姨尖叫道。“是不是胡说,再验一次不就知道了?
”我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其实,我早就偷偷拿你的头发和我的做过鉴定了。
”“结果显示……”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国富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支持生物学父女关系。”“林国富,你亲手逼死了为你守身如玉的老婆,
虐待了你唯一的亲生女儿二十年,却把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当成宝。”我目光转向林宝,
又看向赵姨。“赵姨,林宝真的是林国富的儿子吗?那个王老板,好像和林宝长得更像吧?
”“你放屁!”赵姨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撕烂我的嘴。林国富却猛地转身,
一巴掌扇在赵姨脸上。“啪!”这一巴掌,比之前打我的那一下还要狠。“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