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先天道骨,也是凌霄宗仙尊洛无涯的药罐子。一百年里,我被他削骨九十九次,
助他修成仙尊。每取一次骨,我便要受九九八十一天的钻心蚀骨之痛。大家都说,
洛无涯是为了大道,而我是为了洛无涯。直到第一百次,为了救他走火入魔的小徒弟,
他要剜我的心。他在我昏睡时举起屠刀,声音温柔又残忍。“玄曦,师妹她是凡人,
没了心会死,你是仙身,还能再修。”冰冷的刀锋刺入胸膛,他以为我在绝望中死去。
却不知,我修的是“破而后立”的寂灭道。不死,如何成神?1.脚步声踩在积雪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即便不抬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如今修真界唯一的渡劫期大能,受万人敬仰的凌霄仙尊。他一袭胜雪的白衣映入眼帘,
衣摆上绣着的银色云纹在微弱的阳光下流动着光辉。洛无涯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眉眼如画,那双曾经会对我笑的眼睛,一如当年。“玄曦。”他开口,
“这几日,寒潭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我艰难地抬起头,
透过凌乱的黑发,看清了他眼底那抹熟悉的、伪装出来的痛惜。我嘲讽出声,“想通什么?
想通师兄你为何从当年那个会为我哭的少年,变成了今天这个举起屠刀的仙尊吗?
”洛无涯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玄曦,你我都知道,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充满了取舍。阿娅她……是我的道心,我不能让她有事。而你,一直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不是吗?”看,他又来了。总是这样,用我们过去的情分来粉饰他如今的贪婪和凉薄。
他不是单纯的恶,他为了自己,能把他所做的一切粉饰成都是不得不为。他蹲下身,
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如同以前那样帮我理顺鬓角的乱发。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你别闹脾气。”无奈的宠溺,
哄着那个不懂事的孩子般,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啊!“阿娅这次练功走火入魔,心脉尽断。
药王谷的长老说了,唯有七窍玲珑心可救。你是先天道骨,心脏乃是万灵之源,只有你的心,
能让她活下来。”我死死盯着他,“洛无涯,我是仙身不假,可我也是人!没了心,
我会死的!”“你不会。”洛无涯打断了我,语气笃定,
“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九转续命丹’,哪怕没了心,只要封住心窍,你依然能活。
只是……修为会尽失,变成凡人罢了。”变成凡人。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
一个失去了道骨、又没了心脏的凡人,活着比死更痛苦。更何况,他要救的人,是纪娅。
那个哪怕只是手指被划破一道口子,都要洛无涯心疼半天的小徒弟。“如果我不给呢?
”我问。洛无涯站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威压散开,压得我喘不过气。“玄曦,
你知道我的脾气。为了阿娅,我不介意亲自动手。之所以等你七天,
是念在你我百年的情分上,希望你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多么可笑的四个字。
一百年的削骨之痛,我还不够心甘情愿吗?到头来,这四个字成了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东西。
“好。”我闭上眼,清泪滑落。“洛无涯,这是我最后一次还你的恩情。从此以后,
你我恩断义绝。”洛无涯听到我答应,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对我说的恩断义绝却毫不在意。“我就知道,玄曦最懂事了。”2.看着洛无涯离开。
**在冰冷的岩石上,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以前。那年我六岁,家乡遭了瘟疫,父母双亡,
我饿晕在路边。是洛无涯救了我。那时的他还是个刚入仙门的少年,背着一把木剑,
眼神清澈。他救活了我,笑着说:“小妹妹,跟我回山吧,以后我罩着你。
”我跟在他**后面,爬了三千级台阶,进了凌霄宗。师父说我是天生废柴,不适合修炼。
洛无涯却不信邪,他白天修炼,晚上就去后山抓灵兽、采草药给我补身子。他说:“玄曦,
就算你是废柴,也是我洛无涯罩着的,谁也不能欺负你。”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宗门大比,洛无涯被人打成重伤,经脉寸断,成了废人。也就是那一次,
药王谷的神医查出,我虽是修炼废柴,但却是万年难遇的“先天道骨”。
我的骨头、我的血肉,都是世间最好的灵药。但因为道骨封印未解,灵力内敛,
所以看起来才像凡人。为了救洛无涯,我第一次求神医,让他取了我的骨头。那一次,
我疼得昏死过去三天三夜。醒来时,洛无涯正握着我的手痛哭流涕。他说:“玄曦,
此生若负你,我洛无涯誓不为人!”可是后来呢?他尝到了道骨带来的甜头。修复经脉后,
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每一次瓶颈,他都会痛苦地来找我。
“玄曦,我也不想……可是师父对我寄予厚望,宗门需要我……”“玄曦,只取一小块指骨,
不会很疼的……”“玄曦,这是为了天下苍生……”我就像一株被圈养的药材。
他需要的时候,就来割一块肉,取一段骨。我身上的骨头,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哪怕是先天道骨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也经不起这般摧残。我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
修为也因为本源流失,一直停留在筑基期,无法寸进。而纪娅,
就是在他元婴期那年带回来的。那是他在外游历救下的孤女,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她一来,
就夺走了洛无涯所有的目光。她修炼怕苦,洛无涯就亲自去寻灵药;她怕黑,
洛无涯就用灵力凝聚光球整夜照亮她窗外。而我,在忍受削骨之痛的夜晚,只能咬着被角,
独自颤抖。洛无涯对我说:“阿娅身世可怜,你要多让着她。”于是,我的丹药分给她,
我的法器让给她,甚至连洛无涯送我的唯一一支玉簪,也被她夺了去。记忆中的少年,
早就在一次次权力的膨胀和欲望的满足中,死去了。现在的洛无涯,
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3.凌霄宗后山的这寒潭,水冷刺骨。而我,
已经被囚禁在这里七天。我的手腕和脚踝上,锁着四根万年玄铁打造的链,
链条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寒潭四周的岩壁之中。每一次呼吸,
寒气都顺着铁链钻进我那早已残破不堪的经脉,如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剐蹭着骨缝。
“咳咳……”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带出猩红的血丝。这血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显得格外刺眼。我的身体早就垮了。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洛无涯为了稳固他的仙尊之位,
为了突破境界,九十九次开启我的仙骨封印,取走我的道骨精华。每一次,他都说:“玄曦,
这是最后一次,等我登顶大道,便许你永世安宁。”我也曾信过。
信那个将我从死人堆里抱出的少年,信他曾温柔地拂过我的额发,说会一直护着我。
整整五十年,我将那些承诺奉为信仰,即使他一次次以“大道”之名,
在我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直到第五十次削骨,他为了突破元婴,
取走了我一整节的脊骨。那次的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更彻底,
剧痛撕裂了我的神魂。我被困在生与死的边缘,意识沉入骨髓最深处,挣扎中,
我才看到了那些金色、米粒大小的古老神文,它们像活物般,烙印在我每一寸道骨之上。
寂灭,这个古老的声音在神魂中回荡,劈开了我所有的迷茫和痛苦。我并非废柴,
而是上古神祇遗落道统的容器,我的命运早已被注定。九十九次骨碎,磨砺至极人世苦,
斩断七情六欲,只为第一百次的彻底消亡后,迎来涅槃重生。从那天起,我不再流泪,
不再质问。我开始默默计算着次数,在他犹豫时,主动宽慰他:“师兄,为了大道,我愿意。
”他以为那是我的深情,却不知,每一次屠刀落下,都只是在为我铺就通往神座的血色阶梯。
洛无涯,你是我入道的劫,也是我成神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我默默运转着体内仅存的微弱气息,感受着铭文在骨髓深处因他的靠近而发出的阵阵渴望。
就快了,还差最后一步。4.“师叔,还在想师傅吗?”娇滴滴的呼喊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睁开眼,看见纪娅站在寒潭边,一袭粉色裙衫衬得她娇俏可爱。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哪里有一点“走火入魔、心脉尽断”的样子?纪娅嫌弃寒潭脏,
站在高处的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笑。师傅说师叔终于想通,
愿意将心给我。纪娅在此先谢谢师叔了。”她叫着我师叔,可眼里却没半分尊敬。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那是洛无涯前几日刚从秘境带回来的“驻颜果”,
据说五百年才结一颗。我连皮都没见过,此刻却被她随意地抛着玩。我平静地抬眼,“纪娅,
你根本没病。”我也算久病成医,每次削骨,我为了自己不那么疼,想尽办法止痛,
且我身具道骨,对气息最为敏感。她的气息平稳,灵力充沛,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纪娅动作一顿,随即掩唇轻笑,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师叔真是聪明。我当然没病。
我不这么说,师傅怎么会下定决心挖你的心呢?”她蹲下身,悲悯的看着我。“师叔,
你这又是何苦呢?”“师傅虽然是为了我,但更是为了他自己的大道。你知道吗,
我的‘玄阴体’与师傅的‘纯阳仙体’是天作之合,我们双修,
可助他勘破渡劫期的最后一道壁垒,飞升在即。”她话锋一转,柔柔叹了口气,
“可这份圆满,偏偏就差了一味药引,
一颗由先天道骨滋养百年的‘七窍玲玲心’来稳固我的道基。师傅犹豫了很久,
他总念着旧情。可我告诉他,师叔你修为停滞,仙途已断,
与其让你这颗心在你这残破的身躯里蒙尘,不如成全我们,成全凌霄宗未来的万世荣光。
你看,这才是你最大的价值啊。”她笑得柔和,出口的却满是恶毒的炫耀“所以,师叔,
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师傅的大道。你应该感到荣幸,不是吗?
”她故作怜悯地看着我。“你也别怪师傅。在这个修真界,实力就是一切。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心中竟然没有丝毫愤怒。原来,给纪娅心脏不过都是借口,
一切都是为他洛无涯的道。他或许也知道纪娅没事,或许也知道,
没我这颗心他的小徒弟也能度过化神,可他还是要我的心。有了捷径可走,他等不了了。
他选择了牺牲我。“滚。”纪娅笑容终于绷不住,变得狰狞。“顾玄曦,你狂什么?
现在的你就是一条狗!等明天挖了心,我会让人把你的尸体扔进乱葬岗,让野狗分食!
”她似乎觉得不解气,手中凝聚出一道灵力鞭,狠狠向我抽来。啪!鞭子抽在我的脸上,
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这点痛,比起削骨,根本不算什么。远处传来流光。
纪娅脸色一变,瞬间收起灵力鞭,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
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师傅……救我……”洛无涯的身影落下,一把抱起纪娅,
满脸焦急。“阿娅!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寒气重,你身子弱,受不住的!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顾着给纪娅输送灵力。纪娅依偎在他怀里,虚弱地指着我,
眼含泪光:“我……我想来看看师叔,求师叔救我……可是师叔她……她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