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摧毁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众人轻信的唾沫。原来，所谓的喜欢，在现实的压力和众人的目光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她没有再辩解。只是挺直了背脊，缓缓地，一步一步，退出了那间充满他们无数甜蜜回忆的教室。走廊很长，尽头是灰蒙蒙的天光。她听见身后，传来林婉儿温言软语安慰李浩的声音，那么体贴，那么恰到好处。
王思琪没有回头。她走到那棵落光叶子的银杏树下，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冰冷，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只冰凉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她以为的“宝藏”。良久，她松开手，盒子掉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青春的第一场梦，始于银杏叶金黄的秋天，终于这个万物凋敝的冬日。带着洗刷不掉的污名，和一颗被碾得粉碎的心。
她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寂下去，又有什么更加坚硬的东西，在绝望的灰烬里，悄然滋生。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与公交站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入沉沉暮色之中。风卷起地上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追随着她孤绝的背影，仿佛一场无声的送别。
暮色彻底吞没了那个十七岁的背影，连同银杏树下垃圾桶里那声沉闷的响动，一起被封存在了2008年湿冷的冬天。
七年。
足够一条旧街彻底翻新，霓虹取代梧桐；足够流行歌曲换过几轮榜单，当初哼唱的音调已显陈旧；也足够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少女，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咬着牙，褪去青涩、脆弱和所有天真的幻想，长出坚硬的骨骼与锋利的羽翼。
深夜十一点，“栖创科技”的会议室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车河如织，勾勒出财富与野心的轮廓。窗内，长会议桌尽头的主位上，王思琪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战略会议。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严谨地系着，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整洁的发髻。脸上化了精致的妆，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连续熬夜的疲惫，只留下一双眼睛，沉静、锐利，映照着屏幕上尚未关闭的复杂数据图表。岁月洗去了她脸上所有的婴儿肥，下颌线条清晰而冷静，曾经容易泛红、写满情绪的眼睛，如今像两潭深水，波澜不惊，难以窥见其下暗流。
“王总，关于明远资本那边……”助理抱着平板电脑，轻声提醒。
“回复他们，A轮融资的最终条款，必须加上我昨天邮件里强调的那一条对赌协议的修正案。底线在此，没有商量余地。”王思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澈。她关掉投影，站起身，身姿挺拔如竹。“另外，通知市场部，下周一我要看到‘灵境’项目第二阶段推广的全渠道方案初稿。散会。”
高管们陆续离开，恭敬地同她道别。王思琪微微颔首，目光却已投向窗外遥远的一点。直到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人，那绷紧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半分。她走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