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琪最初是受宠若惊的。直到那个阴沉的周五下午。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突然面色铁青地走进教室，目光锐利地扫过，最后定格在王思琪身上。“王思琪，出来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年级主任也在，还有小卖部的老板。桌上摊着几样东西：几支昂贵的进口笔，一小盒巧克力，还有……一只王思琪眼熟的钱包，是林婉儿昨天还在用的那个。
“有人看到你昨天放学后，在小卖部拿了这些东西，没付钱。”班主任的声音很沉，“林婉儿的钱包，也是在你的课桌抽屉里找到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王思琪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老师，会不会是误会？”林婉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办公室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却还是细声细气地说，“思琪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东西和钱包都在这里，也没丢，能不能……别追究了？”
这话看似求情，却坐实了“偷窃”的指控。王思琪猛地看向林婉儿，撞进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盛满无辜和怜悯的眼睛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快掠过的、冰冷的笑意。
她瞬间明白了。那些突如其来的亲近，那些看似无心的关于她家境窘迫的感叹，那些在女生小团体里悄然流传的、关于她“手脚不干净”的模糊传闻……原来都是蓄谋已久的铺垫。
“我没有……”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而微弱。
“人赃并获，还狡辩！”年级主任不耐烦地挥手，“通知家长！写检讨！记过处分！这种品行，必须严肃处理！”
流言像病毒一样在狭窄的校园里疯狂滋生、变异。细节被不断丰富：她如何熟练地夹带商品，如何被老板娘当场抓获，如何声泪俱下地哀求林婉儿别告诉老师……添油加醋，栩栩如生。她走过的地方，窃窃私语如影随形，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曾经友善的同学纷纷避开她，仿佛她是什么污秽的东西。
她找过李浩。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她抓着他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解释，眼泪糊了满脸。“李浩，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是林婉儿，是她……”
李浩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困惑，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思琪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琪琪，”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林婉儿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理由。而且……好多人都看见了。”
“她撒谎！那些‘看见’的人都是她朋友！”王思琪绝望地低喊。
“可东西和钱包，确实是在你那里找到的。”李浩别开视线，语气疲惫，“现在学校都在传，我爸妈也听说了，他们……很生气。让我……离你远点。”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王思琪最柔软的肺腑。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指，一根根，僵硬地松开。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不再与她相接的目光，看着那个曾经说“一起去南方”的少年，此刻周身竖起了无形的、冰冷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