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李雪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打破沉默,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她放下银匙,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无可挑剔。“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陈婷婷抬起头,迎上李雪梅的视线,脸上是惯有的、略显拘谨的顺从:“谢谢阿姨关心,休息得很好。”
“那就好。”李雪梅笑了笑,那笑容却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漂亮而不真实,“下午家里有个小型的家庭会议,你父亲有些关于家里和公司的事情要宣布。你……也来参加一下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现在也算是在集团里做事了,虽然是基层岗位,听听也好。”
“是,阿姨。”陈婷婷垂下眼睫,应了一声,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沉。家庭会议?专门点名要她参加?这绝非常态。过往数年,所谓的“家庭会议”往往是在父亲书房或小客厅进行,参与的无非是父亲、李雪梅、陈宇轩,偶尔加上一两位深受信任的元老叔伯,她这个“二小姐”,从来都是被排除在外的。今天这般“特意”通知,绝非善意。
陈宇轩从平板上抬起眼,瞥了陈婷婷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看好戏的意味,随即又低下头去,仿佛眼前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整个上午,陈婷婷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试图像往常一样翻阅资料,整理笔记,但心思却难以集中。窗外阳光明媚,花园里花开得正好,但她却感觉仿佛置身于暴风雨来临前异常沉闷的低气压中心,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调整。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佣人,看着远处主楼方向气派的门廊,那一切繁华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玻璃。
下午三点,佣人来请。陈婷婷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跟着走向主楼的小型会议室。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低声交谈的人声。她推门进去,房间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主位上是父亲陈国华,他穿着居家的中式绸衫,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左手边是李雪梅和陈宇轩。右手边则坐着几位陈婷婷认得或不那么认得的亲戚——两位叔公,一位表姑,还有集团里两位跟着陈国华多年的“老臣”。这些都是陈氏家族里有一定话语权,或者与核心利益密切相关的人物。
而留给陈婷婷的,是靠近门口、离主位最远的一张孤零零的椅子,仿佛她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旁听者,或者,一个即将被展示的“问题”。
她安静地走过去,坐下,脊背习惯性地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帘微垂,目光落在光可鉴人的深色会议桌桌面上,那里隐约倒映出头顶水晶灯扭曲的光影,和她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轮廓。
陈国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会议。起初的内容并无特别,无非是集团近期几个常规项目的进展,一些家族内部的事务安排,气氛虽然严肃,但还算正常。几位叔伯偶尔发表意见,李雪梅适时补充,陈宇轩则一副未来接班人沉稳聆听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