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有些发干。李娜悄悄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入丹田，让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各位老师好，我是李娜，来自南城大学金融系。”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没有海外留学背景，也没有在顶尖金融机构实习的经验。”
这话让几位面试官抬了抬眼，林薇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过去的经历，更多与‘生存’和‘责任’相关。”李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做过家教、超市理货员、数据录入，也帮母亲打理过家庭作坊式的手工订单。这些经历教会我的是对细节的偏执、对承诺的坚守，以及在有限资源和高压下解决问题的韧性。我申请顾氏，是因为贵公司的招聘启事里强调‘坚韧品格’胜过单纯的光鲜履历。我相信，一个从泥泞里一步步走过来的人，比天生站在云端的人，更懂得抓住每一缕向上的光线，也更珍惜站在高处的机会。我的专业知识或许需要更快地与实践接轨，但我的学习能力、抗压能力和绝不认输的意志，不会输给任何人。这就是我的自我介绍，谢谢。”
说完，她微微颔首，结束了这简短的一分钟。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刘总监推了推眼镜，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其他几位面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只有陈浩然，他重新开始转动那支钢笔，深邃的目光落在李娜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那么一两秒。那目光里没有赞赏，也没有鄙夷，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略带审视的评估，仿佛在判断一件物品的材质和潜在用途。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是小组案例分析讨论，关于一个快消品牌在新市场的营销困境。林薇薇立刻展现出主导者的姿态，引经据典，观点清晰，很快成为小组的核心。其他几人也纷纷发言，力图展现自己的逻辑和口才。李娜起初有些插不上话，那些陌生的商业模式术语和营销理论让她大脑短暂空白。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倾听。当一位男生提到“下沉市场渠道成本过高”时，她忽然想起了母亲那些手工制品是如何通过街坊邻里口口相传、以及她自己如何在学生论坛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积累信誉卖出去的。
“我可能不太懂复杂的渠道模型，”在讨论间隙，李娜抓住机会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论稍微停顿，“但根据我有限的观察，在某些所谓‘下沉市场’，熟人网络和本地化、带有温度的口碑传播，有时候比砸钱铺渠道更有效，也更持久。关键在于找到那个能触发信任的‘点’，并且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维护它。成本不一定体现在金钱上，更多的是时间和真诚。”
她的话没有林薇薇的那么具有理论高度，却显得格外具体，甚至有些“土气”。林薇薇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展露出宽容的微笑：“李娜同学的角度很生活化呢。不过在大企业的标准化扩张中，可复制性和效率才是首要考量哦。”
讨论继续。李娜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记下每个人的观点和面试官的反应。
面试结束时，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面试官们先行离开。陈浩然站起身，扣上那件休闲西装的扣子，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向任何一位候选人，仿佛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考核与他无关。他与刘总监低声交谈着什么，径直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