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大厦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金融区，高耸入云，通体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芒，像一座遥不可及的水晶宫殿。李娜仰头望着它，脖颈有些发酸。门口进出的男女，无不衣着光鲜，步履匆匆，带着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属于精英阶层的从容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旋转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有些拘谨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香氛和咖啡的味道。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瞥了一眼她略显朴素的衣着和手中不算名贵的公文袋，公式化地指引她前往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里，她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和抿紧的嘴唇。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当季高定套装的年轻女人，正用流利的英语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着什么，手腕上的钻表光芒刺眼。
“叮”一声，28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更加开阔、明亮、充满压迫感的世界展现在眼前。挑高的大厅，巨大的抽象艺术画，穿着统一制服、步履轻快的工作人员，以及不远处会议室外，那些同样等待面试的、看起来就优秀得耀眼的竞争者。
李娜握紧了手中的资料袋，纸张边缘有些潮湿。
她的脚跟还有些疼，那是新鞋磨出的不适。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好奇、或评估、或不屑的眼神，然后，朝着登记处，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脚下的光洁地面，清晰地倒映出她孤单却决绝的身影，正走向那扇或许能改变命运的门。
登记台后坐着一位穿着米白色套裙的年轻女士，妆容无懈可击，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过。李娜报上姓名，对方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随即递给她一个印着顾氏LOGO的文件夹和一张号码牌。
“23号，李小姐。请到A区等候，叫到号码后进入三号会议室。面试是小组形式，请注意听引导。”
“谢谢。”李娜接过东西，指尖触到冰凉的文件夹表面。
A区是几排设计简约的白色沙发，已经坐了不少人。李娜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空气里除了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还弥漫着一种克制的、蓄势待发的寂静。有人低头翻阅着厚厚的资料，纸张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有人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也有人三两低语，交流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内幕消息”，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带着试探与衡量。
李娜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简单的流程说明和一张空白表格。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填上自己的信息。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这熟悉的声音让她略微定了定神。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身上那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面料普通的深蓝色套裙，扫过她脚上那双擦得锃亮却难掩廉价的新皮鞋。那些目光没有停留，很快移开，像掠过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她并不在意。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续有人被叫走。每一次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都牵动着等待区所剩无几的人的神经。李娜默默数着，心跳的频率随着号码的接近而微微加快。当“23号，请进三号会议室”的电子音响起时，她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