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帝豪酒店二十三层的走廊静得可怕。
林晚星端着沉甸甸的香槟托盘,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黑色短裙下的双腿却在微微发抖。这不是紧张,而是疲惫——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她已经在图书馆、咖啡厅和这里连续工作了十七个小时。
“薇薇这次真是害死我了。”她小声嘀咕,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今晚该来**的是她的闺蜜叶薇薇。可下午叶薇薇突然打电话,带着哭腔说自己急性肠胃炎发作,实在来不了。“晚星,求你了,酒店经理说找不到人就要永久拉黑我,还会扣违约金!你知道我多需要这份工作……”
林晚星当然知道。她们都是A大艺术系大四的学生,叶薇薇家境普通,靠着各种**和奖学金维持学业。而林晚星自己……她不愿多想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所以即便自己已经累得快散架,她还是答应了。
“2308总统套房的客人需要一瓶唐培里侬,现在立刻送过去。”耳麦里传来主管冰冷的声音。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走向走廊尽头的套房。地毯柔软得几乎要吞没她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奢侈酒店特有的淡香,与她身上洗衣粉的廉价柠檬味格格不入。
站在鎏金的房门前,她按了三次门铃,里面都没有回应。
“客人?”她试探性地敲门,声音放得很轻,“您点的香槟到了。”
门内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
林晚星犹豫了。酒店规定,未经允许不能进入客人房间。但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声。
“客人,您还好吗?”她提高声音,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一丝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套房客厅的灯光昏暗,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倒着一个水晶烟灰缸,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出去。”
沙发方向传来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压抑和怒意。
林晚星僵在门口,进退两难。职业素养告诉她应该放下酒立刻离开,但那个声音听起来明显不对劲。
“先生,您的香槟……”她试图将托盘放在入口的玄关柜上。
“我让你出去!”
这次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着又一阵撞击声。林晚星终于看清了沙发上的人——一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的男人,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正用拳头抵着额头,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状态很糟糕。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呼吸粗重,昂贵的定制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精壮的胸膛。更让林晚星心惊的是他涣散的眼神,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
“您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叫医生……”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男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在下一秒溃散成一片混沌,“是他们派你来的?还是……陈董?”
林晚星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得出这个男人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痛苦。她曾见过父亲戒断反应时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我是酒店服务生,先生。”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只是来送酒的。”
男人死死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林晚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灼伤,那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辨认某个失而复得的珍宝,或是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水……”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晚星连忙放下托盘,到吧台倒了杯温水。当她端着水杯走近时,才发现男人的状况比她想象的更糟。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已经浸湿了大片衬衫布料。
“先生,您真的需要医疗帮助。”她将水杯递过去,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担忧。
男人接过水杯的手抖得厉害,大半杯水都洒在了两人身上。冰凉的水珠溅到林晚星的衬衫上,布料瞬间变得半透明,贴出了少女青涩而优美的曲线。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
“啊!”林晚星惊呼一声,水杯应声落地,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林晚星看到了一片翻涌的、原始的欲望,混杂着痛苦和某种绝望的渴望。
“是你……”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可怕,“又是这种手段……就这么想拿到合同吗?”
“先生,您认错人了!放开我!”林晚星开始挣扎,恐惧终于压倒了她所有的职业素养。
但男人的力量大得惊人。她被猛地拽倒,整个人跌进沙发里,浓烈的男性气息混杂着酒气和那奇异的甜香将她包裹。滚烫的躯体压上来,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既然这是你们想要的结果……”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那我就成全你们。”
“不!不要!救命——”林晚星的呼救被一只大手捂住,随后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她拼命挣扎,踢打,指甲划过男人的手臂留下血痕。但所有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徒劳。她能感觉到自己衬衫的纽扣一颗颗崩开,裙子的拉链被粗暴扯下。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想起了很多事——母亲离家出走那天头也不回的背影,父亲醉醺醺地吼着“赔钱货”,宿舍里叶薇薇笑着说“晚星你真好”,还有她藏在枕头下的美术学院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意识开始模糊,也许是因为缺氧,也许是因为绝望。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只记得那双眼睛——那双盛满了痛苦、欲望,却在她停止挣扎后闪过一丝茫然和悔恨的眼睛。
还有一句飘在意识边缘的低语:“对不起……”
清晨六点,第一缕惨白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割裂了总统套房内的昏暗。
林晚星是在全身酸痛中醒来的。她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一丝声音溢出。
身旁的男人还在沉睡。晨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昨夜那双疯狂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晚星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上的疼痛。她的衣服散落一地,衬衫已经彻底报废,裙子也皱得不成样子。她快速捡起还能穿的内衣和裙子套上,又从男人扔在一旁的西装外套里翻出一件相对完好的衬衫——尺寸大得离谱,但至少能蔽体。
就在她准备逃离时,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是她昨夜慌乱中掉落的学生证。透明的证件套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寸照片和她手写的名字——
A大艺术系林晚星
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是叶薇薇昨天匆忙塞给她的:“晚星,这是我的工牌,记得别弄丢了!爱你!”
林晚星的手指颤抖着。她本该带走这张暴露身份的证据,但那一刻,一个阴暗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如果……如果这个男人醒来后要追究,要报复……
如果他知道是谁……
她猛地抽出了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张学生卡,将叶薇薇的工牌和那张便利贴留在了原地。然后,她像逃离犯罪现场的小偷,赤着脚,拎着高跟鞋,轻轻拧开门把手,消失在酒店清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三小时后,沈墨尘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撑起身体,昨夜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庆功宴上那杯可疑的酒,身体不受控制的燥热和眩晕,竞争对手陈董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
一个女人。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混乱。他记得一双惊慌的眼睛,记得挣扎,记得布料撕裂的声音,也记得最后自己那失控的、近乎发泄的行为。但那张脸……他试图在记忆中勾勒,却只得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该死。”他低咒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沙发上。
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最终定格在茶几旁地板上的那张工牌。他艰难地挪过去,捡了起来。
工牌上的照片里,一个长发女孩笑得明媚灿烂。旁边的名字清晰可见——
A大叶薇薇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酒店宴会部**”
沈墨尘盯着这个名字和照片,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所以,真的是安排好的?陈董为了那个合同,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人?
他捏着那张工牌,指尖用力到泛白。昨夜最后那句“对不起”又回响在耳边——那是对谁说的?是对这个叫叶薇薇的女孩,还是对自己失控的愤怒?
手机在此时响起,是他特助周谨的来电。
“沈总,抱歉打扰。昨夜与陈董的合同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暂时搁置。另外,您母亲来电话,说安排了今晚与林家千金的见面,希望您务必出席。”
沈墨尘闭了闭眼,将那张工牌扔在茶几上。
“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还有,帮我查一个人。A大的学生,叫叶薇薇。”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玻璃上倒映着他冷漠的侧脸,和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并不知道,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林晚星正蜷缩在宿舍狭窄的床上,手里紧握着验孕棒,盯着上面清晰的两道杠,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而那张真正属于她的学生证,正静静躺在她的书包夹层里,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澈,对未来一无所知。
窗外,乌云正在积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