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生完孩子第七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下还垫着厚厚的草纸。屋外,
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屋里,我那刚出生的女儿饿得哇哇大哭。
我摸向丈夫沈卫国的枕头,想找点钱去供销社换点红糖,却摸出了一封带着浓郁香水味的信,
和一张被口红印过的女人照片。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卫国,
你家那位知道你这么‘厉害’吗?等你哦……”我浑身冰冷。那个女人,
是他信里写了一年的“灵魂知己”。他花光了女儿嗷嗷待哺的营养费,
就为了给她买一支进口的“英雄”牌钢笔。当我翻出我妈给我的180块嫁妆钱准备救急时,
那个存钱的铁皮饼干盒,早已空空如也。01“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真是个讨债鬼!
”婆婆张桂兰的咒骂声穿透薄薄的门板,精准地刺进我的耳朵。我刚生完孩子第七天,
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坐月子。怀里的女儿许是饿了,小脸憋得通红,哭声一阵比一阵响亮。
我心疼得直掉泪,掀开被子挣扎着想下床,“妈,孩子饿了,咱家是不是没鸡蛋和红糖了?
卫国寄回来的钱……”话还没说完,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张桂兰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米汤走进来,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溅出的米汤烫得我一哆嗦。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一个农村来的丫头,嫁给我们家卫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想吃鸡蛋红糖?白米汤喝着就不错了!”她斜着眼,满脸刻薄,
“卫国在部队保家卫国多辛苦,挣点钱容易吗?哪能都填给你这个无底洞!”我咬着唇,
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和沈卫国结婚两年,他是部队的连长,前途无量。
我是他回乡探亲时看上的,他说就喜欢我这样质朴干净的。为了他,
我远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北方军区大院,举目无亲,只有他和婆婆。怀孕时,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会让我和孩子过上好日子。每个月发的津贴,除了他自己的嚼用,
都会准时寄回来。可现在,我连个鸡蛋都吃不上,女儿更是连口奶粉的钱都没有。“妈,
卫国上个月明明寄了五十块回来,说是给我和孩子加强营养的……”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张桂兰一叉腰,嗓门拔高了八度:“什么五十块?我没看见!你别是自己藏起来,
跑来冤枉我老婆子吧?我告诉你许梦安,我们沈家可不养闲人,你躺在家里白吃白喝,
就别挑三拣四!”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她这是把钱吞了。女儿的哭声越来越微弱,
我心如刀割,也顾不上跟她争辩,只想赶紧找到钱。我忽然想起,沈卫国探亲回来时,
喜欢在枕头底下塞几张“大团结”做备用。我急忙伸手去摸他的枕头。钱没摸到,
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信封。信封上,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我抽出来一看,
是一张女人的单人照和一封信。照片上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条鲜红的连衣裙,
冲着镜头笑得花枝招展。那张脸,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妖冶。
我颤抖着手打开信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卫国吾爱,
你寄来的羊毛衫和‘的确良’布料我已收到,很喜欢,穿上它,
我仿佛都能感受到你怀抱的温暖。你说家里的‘黄脸婆’只知柴米油盐,不懂你的雄心壮志,
我懂,我都懂……”“……下次什么时候能再给我寄点钱?我想去报个夜校学外语,
也想买一台‘燕舞’牌收录机,听邓丽君的歌。卫国,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落款是:你的知己,白薇。照片背后,还有一个鲜红的口红印,
旁边写着一行挑衅的字:“卫国,你家那位知道你这么‘厉害’吗?
等你哦……”“厉害”两个字,被描得又粗又重。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白薇,
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见。半年前,沈卫国就兴奋地告诉我,他通过报纸上的交友栏,
认识了一个叫白薇的女大学生,说她有思想、有文化,是能跟上他灵魂脚步的女人。
我当时只当他是精神开小差,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羊毛衫,的确良,收录机……这些东西,哪一样不要几十上百块?那是我女儿的营养费,
是我的月子钱!“你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张桂兰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信和照片,
只扫了一眼,就宝贝似的揣进了自己兜里。她非但没有半点心虚,
反而理直气壮地教训我:“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家卫国的私事!我儿子是什么人?
是人中龙凤!他跟文化人交往,那是为了进步!你一个乡下丫头,大字不识几个,
配得上他吗?别整天拖着我儿子的后腿!”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那是我的钱!
是我孩子的救命钱!你怎么能帮着他去养外面的女人?”“呸!
”张桂兰一口唾沫差点啐我脸上,“什么你的钱?嫁到我们沈家,你人都是我们沈家的!
白薇姑娘多好,有文化,人也漂亮,比你这个木头桩子强一百倍!我告诉你许梦安,
你要是识相的,就安分点,不然,就给我滚出沈家!”她说完,摔门而去,
留下我和饿得没力气再哭的女儿。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床头那碗冰冷的米汤,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不是我认识的沈卫国,更不是我憧憬的军婚。我擦干眼泪,
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爬下床,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屋角的大木箱前。那里面,
有我妈在我出嫁时,偷偷塞给我的180块嫁妆钱。那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体己,
是给我傍身的。我哆哆嗦嗦地打开木箱,翻出最底下的那个铁皮饼干盒。打开盒盖的一瞬间,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绿色汇款单,收款人姓名,
赫然写着“白薇”。02汇款单上的数字,一张30,一张50,零零总总加起来,
不多不少,正好180块。再加上沈卫国寄回来的50块津贴,全都被张桂兰拿去,
一分不剩地寄给了那个叫白薇的女人。我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里的铁皮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180块钱,是我妈一分一分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怕我在婆家受委屈,怕我没钱傍身被人瞧不起。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
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嘱咐我这钱千万不能让婆家人知道。这是我的底气,我的退路。
可现在,我的退路被我最信任的丈夫和他妈,联手斩断了。他们用我的血汗钱,
去浇灌另一朵娇艳的“解语花”。而我,和我们刚出生的女儿,却只能喝着清可见底的米汤,
在饥饿和寒冷中挣扎。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我喘不过气。晚上,
张桂兰大概是觉得话说重了,又或者是怕我闹起来在军区大院里不好看,
居然破天荒地给我端来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吃吧,吃了好下奶。
”她把碗放在床头,语气生硬。我看着那碗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不吃。
”我把头扭到一边,声音沙哑。张桂兰的脸立刻拉了下来:“给你脸了是不是?
许梦安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卫国是什么人?他是要干大事的!他跟白薇姑娘通信,
那是思想上的交流,是为了进步!你一个农村妇女,懂什么叫灵魂伴侣吗?”“灵魂伴侣?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灵魂伴侣就要花光我女儿的奶粉钱?就要偷走我的嫁妆钱?妈,你也是女人,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怎么对你了?”张桂兰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好吃好喝供着你坐月子,你还想怎么样?白薇姑娘说了,她要考大学,
以后是要当翻译官的!等她出息了,还能忘了我们卫国?到时候,我们家就是双干部家庭,
你跟着也沾光!你现在就该赶紧出去找个活干,给卫国减轻点负担,别耽误我儿子追寻真爱!
”我彻底愣住了。让她出去找活,别耽误她儿子追寻真爱?这是为人婆婆能说出来的话?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和荒谬。原来在她的世界里,
儿子的一切都是对的,儿子的“爱情”远比刚出生的孙女和正在坐月子的儿媳重要。我,
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掉的踏脚石。“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钱,我会一分一分地要回来。沈卫国想追寻真爱,可以,
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然后,我们离婚。”“离婚?”张桂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瞬间炸了毛,“你敢!你一个二婚的女人,还带着个拖油瓶,谁会要你?我告诉你,
我们沈家可丢不起这个人!你想离婚,门都没有!”我冷笑一声,不再跟她废话。
从这一刻起,我知道,这个家,已经没有我温情脉脉的余地了。想要活下去,
想要保住我的女儿,我只能靠自己。我必须,战斗。第二天,我没有再躺在床上,
而是穿戴整齐,抱着孩子走出了房门。大院里的邻居看到我,都惊讶不已。“梦安,
你出月子了?怎么不多歇歇?”对门的李婶关切地问。我冲她笑了笑,
脸色有些苍白:“李婶,我没事。就是孩子这两天老是哭,
我想去卫生队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
足以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张桂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想发作又碍于邻居在场,
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孩子好好的,你看什么医生,瞎折腾!”我没理她,
径直抱着孩子往卫生队走。我知道,反击的第一步,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这个沈家的媳妇,在过的是什么日子。03军区大院里没有秘密。
我抱着孩子去卫生队的事,不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没毛病,
就是单纯的饿,营养跟不上。这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一样。一时间,
家属院里议论纷纷。“听说了吗?沈连长家那媳妇,月子里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孩子饿得直哭。”“不能吧?沈连长津贴不低啊,怎么会穷成这样?”“嗨,你还不知道?
他妈把钱都寄给她儿子在外头认识的那个‘笔友’了!真是稀奇事!”这些话像长了脚,
一字不落地飘进张桂兰的耳朵里。她气得在家摔摔打打,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丧门星”,
故意让她在外面丢人。我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包揽所有家务,不再对她言听计从。我只管好我和女儿,每天的时间,
除了喂奶、换尿布,就是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跟邻里们说说话。我必须让他们看到,
我不是一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受气包。我的变化,让张桂兰感到了恐慌和愤怒。
她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我。我给孩子洗尿布,她就把洗衣粉藏起来;我烧水准备洗澡,
她就提前把水倒掉。但我都忍了。因为我在等,等一个机会。这天,
邮递员又送来了沈卫国的信。跟以往不同,这次是两个信封,一个厚的,一个薄的。
张桂兰像往常一样,想把信都拿走。我伸手拦住了她。“妈,卫国的信,也该让我看看吧?
”我看着她,目光平静。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看得懂吗?
里面都是卫国跟白薇姑娘谈的理想和未来,你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凑什么热闹?”说着,
她把那个薄的信封扔给我,自己拿着那个厚的,宝贝似的进了屋。我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
上面是沈卫国熟悉的字迹,写着“许梦安(收)”。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回到房间,
我拆开信。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充满了不耐和指责。“许梦安,
我听我妈说你在家属院到处说我们家的坏话,败坏我的名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让我省点心吗?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跟白薇是纯洁的知己关系,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已经受够了你这种鼠目寸光的农村妇女,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
如果你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就离婚!”离婚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抓着信纸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这就是我的丈夫,在他心里,
我只是一个无理取闹、败坏他名声的泼妇。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注意到,
信纸的背面,似乎还印着一些模糊的字迹。我把信纸对着光,
隐约能看到一些字眼:“协议”、“财产”、“净身出户”。我的心猛地一跳。
张桂兰拿走的那个厚信封里,装的恐怕不止是和白薇的情书那么简单!夜里,
等张桂兰睡熟后,我悄悄溜进她的房间。她睡觉沉,雷打不动。
我轻手轻脚地翻开她放在枕边的衣服,那个厚厚的信封果然藏在里面。
我把信封拿到屋外昏暗的灯光下,手抖得不成样子。信封里,
除了几封白薇写来的、内容更加露骨的情书外,还有一份手写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上,
沈卫国用他那手漂亮的钢笔字,清晰地写着:“一、双方自愿离婚。
”“二、婚生女由男方抚养,女方不得探视。
”“三、夫妻共同财产(军区大院住房一套)归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
净身出户。”在协议的末尾,甚至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许梦安思想落后,精神状态不稳定,
不适合抚养孩子。”我看着那份协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他不仅要我净身出户,还要抢走我的女儿,甚至给我扣上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帽子,
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好狠的心!我死死地攥着那份协议,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左手手背上,
一道儿时砍柴留下的旧疤痕,此刻正隐隐作痛。那道疤提醒着我,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我是从苦水里泡大的,骨子里有的是韧劲。沈卫国,张桂兰,你们把我逼上了绝路。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也拖进地狱。我拿出信封里白薇的信,仔细地看了一遍。信里,
白薇除了继续索要钱财,还提到了她的地址,在南方一个叫“滨江”的小城。一个计划,
在我脑中慢慢成形。我将离婚协议和白薇的信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04孩子生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被我抱着吹了风,
她开始发低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我急得团团转,抱着孩子去找张桂兰。“妈,
妞妞发烧了,得赶紧送卫生队!”张桂兰正坐在院子里和几个老太太聊天,听了我的话,
眼皮都没抬一下,“发烧就发烧,小孩子家家的金贵什么?喝点热水捂一捂就好了,
大惊小怪。”“这怎么行!都烧得烫手了!”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要去你自己去,
我可没钱。”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扭头继续跟人聊天,“现在的年轻人,
就是娇气……”我的心彻底冷了。我抱着滚烫的女儿,冲出家门,
挨家挨户地敲响了邻居的门。“李婶,借我两块钱行吗?孩子发烧了,我得带她去卫生队!
”“王嫂,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急用!”家属院的邻居们虽然平时爱说闲话,
但心肠大都还好。看我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抱着生病的孩子,脸色惨白,都动了恻隐之心。
你一块,我五毛,很快就凑了五块钱。我抱着孩子,一路跑到卫生队。幸好,
孩子只是普通受凉引起的发烧,打了一针,开了点药,烧就慢慢退了。这件事,
再次在家属院掀起了轩然**。虎毒尚不食子,张桂兰连亲孙女的救命钱都不肯拿,
这事做得太绝了。一时间,整个大院都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连军区后勤部的领导都有所耳闻,特地找了张桂兰去谈话。那天,张桂兰黑着脸回来,
一进门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许梦安!你这个扫把星!
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才甘心?现在全大院都知道我苛待你了,你满意了?
”我抱着熟睡的女儿,冷冷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把钱都寄给了那个女人,
孩子会没钱看病吗?妈,做人要讲良心。”“良心?你跟我讲良心?”她气得浑身发抖,
“要不是你,我们家会变成这样吗?我告诉你,卫国已经给我来信了,他马上就要请假回来,
跟你办离婚!到时候,你给我净身出户地滚蛋!”她以为这能吓到我。可她不知道,
我早就看过了那份冰冷的协议。我平静地看着她,说:“好啊,我等着他回来。”我的冷静,
反而让张桂"兰"有些措手不及。就在这时,我们家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住在我们隔壁单元的贺政委。贺霆是沈卫国的上级,为人正直,不苟言笑,
在整个大院里都很有威信。他身后还跟着他的爱人,周姐。“小许,听说孩子病了,
我们来看看。”周姐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小罐麦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