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苏念盯着那条发出去足足十分钟的消息。
【哥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语音条弹了出来。
她点开。
一道略带沙哑，又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泡音，懒洋洋地钻进耳朵。
「你是哪个妹妹啊？」
苏念的指尖僵在屏幕上。
什么？
哪个妹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段六秒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没错。
是她哥，苏池。
那个染着一头扎眼黄毛，被爸妈念叨了八百遍“不学无术”“社会混子”的亲哥。
可他问，她是哪个妹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闷又疼。
家里就他们兄妹两个，他到底在外面认了多少个“妹妹”？
苏念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那句轻飘飘的问话。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行。
她得去看看。
看看他到底在跟什么样的“妹妹”鬼混。
苏池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昏暗灯光下晃动的酒杯，定位在城西一家名叫“幻”的酒吧。
那是全城最乱，也最烧钱的地方。
苏念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抓起包就冲出了家门。
爸妈出差了，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更显得她此刻的举动孤注一掷。
出租车在光怪陆离的街景中穿行。
苏念的心也跟着窗外的霓虹一样，忽明忽暗。
她想起小时候，苏池会背着她走很远的路，就为了给她买一串糖葫芦。
他会把她护在身后，对所有欺负她的小男生挥拳头。
什么时候，他变成了现在这个连亲妹妹都不认识的**？
“幻”酒吧的重金属音乐几乎要掀翻天灵盖。
苏念一进去就被震得耳膜发麻，五颜六色的光束刺得她眼睛疼。
她强忍着不适，在舞池和卡座间寻找那抹熟悉的黄毛。
很快，她在角落最奢华的卡座里看到了他。
苏池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一个女孩的肩上。
他微微侧着头，正对着那女孩笑，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那头黄毛在迷离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女孩穿着清凉的吊带裙，画着浓艳的妆，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要挂在苏池身上。
苏念的拳头瞬间攥紧。
她看到苏池端起一杯酒，递到女孩唇边，动作亲昵得刺眼。
女孩顺从地喝了一口，然后仰起头，似乎在对苏池撒娇。
苏池低头，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嘴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女孩的笑声更大了。
苏念死死盯着他们。
她看到苏池的嘴唇动了动，虽然听不清，但她能读出那两个字的口型。
——妹妹。
一股火“轰”地一下从脚底烧到头顶。
怒意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睛阵阵发酸。
原来这就是他的“妹妹”。
一个又一个，可以随意搂在怀里，亲密无间的“妹妹”。
而她这个正牌的亲妹妹，却只配得到一句“你是哪个”。
可笑。
太可笑了。
苏念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质问他。
就在这时，卡座里的女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光束恰好从她脸上扫过。
苏念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张脸！
那张画着浓妆，却依然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
林菲？
怎么会是她？
林菲，苏念大学里的死对头，一个以“拜金”“爱傍富二代”而在全校闻名的女生。
她俩因为奖学金的事结过梁子，在学生会里更是针锋相对，见面就掐。
苏念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看到林菲依偎在自己哥哥的怀里。
林菲也看到了苏念。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一抹挑衅和得意的神色浮了上来。
她故意往苏池的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住苏池的腰，**一样地看向苏念。
苏池顺着她的动作，终于也转过了头。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脸色煞白的苏念。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苏念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起身。
也没有推开怀里的林菲。
他就那么看着她，隔着喧嚣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目光沉沉。
苏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围的音乐声、欢笑声、碰杯声，在这一刻都仿佛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苏池冷淡的表情，和林菲嘴角那抹刺眼的笑容。
苏池终于动了。
他推开了林菲，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朝着苏念的方向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念的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不是林菲身上的味道。
是另一种，更甜腻，更陌生的味道。
苏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谁让你来这种地方的？”
苏池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冷，带着一丝不耐和责备。
他甚至没有叫她的名字。
仿佛她只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麻烦。
苏念抬起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为什么不能来？”她反问，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来看你和你的好妹妹们亲热吗？”
“苏念！”苏池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回家去。”
“我不回！”苏念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苏池，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是**妹，亲妹妹！你凭什么问我是哪个妹妹？凭什么对着别的女人喊妹妹？”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不远处的林菲抱着手臂，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苏池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看了一眼林菲，又看回苏念，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马上回去。”
他伸出手，想去拉苏念的手腕。
苏念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别碰我！”她几乎是尖叫出声，“我觉得脏。”
苏-池-的-手-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