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员姓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平时看起来挺和善,但处理起事情来很认真。
她扶着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我倒了杯热水。
「林微同学,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双手捧着水杯,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这是刻意装出来的,也是被前世的记忆吓出来的真实反应。
「王老师,我……我室友徐娇娇,她一直很奇怪。」
我开始半真半假地叙述。
「开学第一天,我请大家吃水果零食,她就说我铺张浪费,不是过日子的人。」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消费观念不同。」
王导员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可是今天晚上,她又因为我晚饭吃了七十多块钱,对我大发雷霆。」
「她说我这样花钱,以后她哥娶我就要多打一份工,说她家供不起我这尊大佛。」
我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王导员,眼里蓄满了泪水。
「老师,我跟她哥根本不认识!我连她哥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凭什么这么说?这简直就是……就是幻想症!」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把「偏执型精神障碍」的几个典型症状,用自己的话包装了一下,安在了徐娇娇头上。
比如「关系妄想」,坚信某些不相干的事物和自己有特殊关系。
「她总觉得我的钱和她有关系,我花的每一分钱她都要管,都觉得是我在浪费‘她家’的钱。」
再比如「被害妄想」,总觉得别人要害她。
「我说这些钱是我自己的,她就觉得我看不起她,是在攻击她,然后就情绪失控,对我大喊大叫。」
王导员的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些话,比上一世单纯的「我们性格不合」要有力一万倍。
性格不合是小事,但一个学生疑似有严重的精神问题,还伴随着暴力倾向和对同学的骚扰,这就是大事了。
「她还说了什么?」王导员追问。
「她还说……」我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她说要让她哥来学校找我,让我等着。」
「老师,我真的很害怕。一个正常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哥会不会也是个不正常的人?他要是真的来学校找我怎么办?」
我适时地表现出一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女大学生的样子。
恐惧,无助,又带着一点对未知的惊慌。
王导员立刻安抚我:「林微同学,你放心,学校绝对会保障你的安全。这件事我会马上处理。」
「你先回寝室,不要再和她发生任何冲突。如果她再有任何奇怪的言行,或者她哥哥真的来找你,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联系校园保安。」
她把自己的手机号和校园保卫处的电话都写给了我。
我千恩万谢地收下,心里却冷笑一声。
回寝室?我怎么可能还回那个虎狼之窝。
「王老师,我……我不敢回寝室了。」我抓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我一看到她就害怕,总觉得她会半夜起来对我做什么……我能不能申请调换寝室?或者我先去校外住几天?」
王导员有些为难,「调换寝室的流程比较复杂,需要时间。校外住宿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老师!」我加重了语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安全重要还是规定重要?万一我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要是知道我在学校里被人这么威胁,他们会疯的!」
我搬出了父母。
一个有能力一次性给女儿饭卡充十万的家庭,其能量绝对是校方需要慎重考虑的。
果然,王导员的脸色变了变。
她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
「这样吧,我先跟宿管中心打个招呼,看能不能暂时给你安排一个空床位。同时,我也会立刻找徐娇娇同学谈话,核实情况。」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我连连道谢,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走出导员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我没有直接回寝室,而是在校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夜色渐深,周围偶尔有情侣经过,嬉笑打闹的声音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这是我刚才在导员办公室,悄悄录下的。
我把录音文件加密保存,又上传到了云端。
这不是为了对付王导员,而是为了留下证据。
证明我,在危险发生之前,已经向校方求助过。
证明徐娇娇的精神状态,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上一世,我被掳走后,我爸妈疯了一样地找我,学校却百般推脱责任,说这只是学生间的个人行为,发生在校外,与学校无关。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悲剧发生前,到底有多少预兆被无视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导员给我打来了电话。
「林微,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徐娇娇也在这里。」
我心中冷笑,来了。
我关掉手机,慢悠悠地朝办公楼走去。
推开门,我看到徐娇娇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一脸的委屈和愤怒。
王导员坐在她对面,脸色铁青。
看到我进来,徐娇娇猛地站起来,指着我。
「林微!你太过分了!你竟然在老师面前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害你了?我什么时候精神有问题了?」
我没理她,只是怯生生地看向王导员,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一副被她吓到的样子。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王导员果然皱起了眉,对徐娇娇呵斥道:「徐娇娇!坐下!你这是什么态度?」
徐娇娇不甘心地坐了回去,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
王导员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微,徐娇娇同学说,她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你,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她说她哥哥要来学校,也只是想让他来‘教育’你一下,让你学会勤俭节约,是这样吗?」
「教育」我?
我心里冷笑。
上一世,她哥也是这么「教育」我的,用皮带和拳头。
我看着徐娇娇,她脸上带着一丝得色,似乎认为自己已经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我没有反驳,只是用更害怕的语气,小声地说:
「老师,我……我不懂。勤俭节约是好事,但为什么需要她哥哥来教育我?而且,她说的‘教育’,和我理解的‘教育’,是一回事吗?」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王导员的目光再次投向徐娇娇。
徐娇娇急了,「当然是一回事!我哥是大学生,他懂得多!他就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是吗?」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可我怎么听着,像是如果我不听话,你哥就要对我‘不客气’呢?」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徐娇娇,你敢当着老师的面发誓,你心里想的‘教育’,不是让你哥来打我吗?」
徐娇娇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戳中了她的心事。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导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终于意识到,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宿管中心的内线。
「喂,是宿管中心吗?我是王老师。对,紧急情况。请立刻在3号楼安排一个单人空房间,对,立刻!」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微,你今天晚上就搬过去。你的安全,学校会负责。」
然后,她转向面如死灰的徐娇娇。
「徐娇娇同学,鉴于你今晚的言行已经对林微同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困扰和安全威胁,我需要立刻通知你的家长,让他们来学校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