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林束的急智救了她。
她没有去接那瓶水,而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也蜷缩起来。
“嘶……”她从牙缝里吸着冷气,额头上逼出几颗汗珠,“肚子……肚子好疼……”
女空乘递水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了关切。
“女士,您怎么了?是吃坏东西了吗?”
“我不知道……”林束的声音装出几分虚弱,“可能是……胃病犯了,老毛病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女空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到林束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不是关切,也不是同情。
是……被打断计划的恼怒和怀疑。
“需要帮您广播找医生吗?”女空乘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林束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用,不用了。”林束连忙摆手,“我就是老毛病,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凉水,缓一缓就好了,谢谢你。”
她特意强调了“不能喝凉水”。
女空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默默地收回了那瓶水,重新拧上盖子。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那您好好休息,如果需要热水的话,随时叫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推着她的小车,继续往前走去。
林束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赌对了。
这个女空乘和江亦不是一伙的。
她就是那个在暗处监视江亦,并且执行“投毒”计划的人。
林束的心跳得飞快,她不敢再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从她拒绝喝下那瓶水开始,她就已经被对方盯上了。
装病只能是权宜之计,她必须尽快想出下一步对策。
她假装闭目养神,实则用余光死死盯着那个女空乘的背影。
她叫什么名字?
林束的目光扫过对方的制服,没有看到名牌。
这更让她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一个连名牌都不戴的空乘,本身就很可疑。
她又看向机舱前方。
江亦站在那里,正在和另一位男性机组人员说话,神情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时不时投向自己这边的隐晦目光,林束知道,他也在关注着她。
他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必须把他传递的信息全部解读出来。
林束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份问卷上。
背面的压痕,“不要喝水”。
那么,正面的问题呢?
她重新审视了一遍那些看似荒诞的问题,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第四题:您认为什么颜色的降落伞最安全?】
A.红色
B.蓝色
C.黄色
D.其他______
降落伞……
这架飞机上根本不可能有降落伞。
所以,这道题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颜色……
林束的目光扫过机舱。
座椅是蓝色的,地毯是蓝色的,空乘的制服也是蓝色的。
红色……紧急出口的标志是红色的。
黄色……她想不起来机舱里有什么黄色的东西。
这到底代表什么?
难道是某种暗号?
林束的思维陷入了僵局。
她决定先跳过这题,看下一题。
【第三题:您对“在劫难逃”这个成语的理解是?】
这道题更像是一道心理测试。
理解……
林束皱着眉,在横线上写下自己的第一反应:【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写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妥。
这太像一句口号了,没有任何信息量。
她想了想,划掉了这句话。
在劫难逃……
江亦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想表达什么?是说他们现在的处境“在劫难逃”吗?
不,如果是这样,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一定是想通过这道题,传递某个关键信息。
林束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机舱。
乘客们东倒西歪地睡着,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少数醒着的乘客,神情也有些萎靡。
空乘们在过道里走动,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面具。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突然,一个细节跃入她的脑海。
刚才,那个女空乘推着餐车经过时,餐车上层是回收的餐具,下层呢?
下层好像放着几个密封的急救箱。
红色的急救箱!
林束的心猛地一跳。
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降落伞,在危急时刻用来救命的东西。
急救箱,也是用来救命的东西。
颜色,红色!
第四题的答案,是红色!代表急救箱!
那么,“在劫难逃”呢?
劫……
林束的目光再次锁定在那个女空乘身上。
她正在和一位乘客说话,似乎在解释什么。那位乘客看起来有些焦躁,指着自己的行李架。
女空乘微笑着,不断地安抚对方。
她的行为举止,看起来完美无缺。
但林束知道,在那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截……劫……
林束的呼吸一滞。
她明白了!
江亦是在用谐音字!
“在劫难逃”的“劫”,指的是“乘务员”,空乘的“乘”!
不,不对。
一个“劫”字,信息太模糊。
“在劫难逃”……“劫”在中间……
林束的目光扫过整个机舱的布局。
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
她现在在经济舱的前部。
那个女空乘主要负责的区域,似乎是经济舱的中后段。
江亦负责的,是前段。
等等……
“在劫难逃”……“难”呢?
难道指的是……男性?
“在劫难逃”=乘务员+男性+逃不掉?
这说不通。
林束感觉自己的思路又乱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不能这么像猜谜语一样。
江亦传递信息的方式一定更直接。
她重新审视“在劫难逃”四个字。
劫……
如果不是指“乘务员”,那会是什么?
抢劫?劫持?
难道这是一场劫机?
林束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劫机,那事情就严重了。
对方的目的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别的。
他们用药物迷倒了大部分乘客,就是为了方便行动。
那么,他们的目标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
林-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1.米饭和水里有药。
2.江亦是“好人”,他在用问卷传递信息。
3.那个不戴名牌的女空乘是“坏人”。
4.可能还有其他同伙,隐藏在机组人员或者乘客里。
5.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持”。
现在,她需要弄清楚对方的目标。
这架飞机是从A市飞往B市的短途航班,乘客大多是商务人士和游客。
会有什么值得劫持的目标吗?
林束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自己的手提包。
包里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项目文件。
都是些建筑设计图,对她来说很重要,但对劫匪来说,一文不值。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没钱没势,不可能是目标。
那么……
她的目光转向了头等舱的方向。
那道帘子隔绝了经济舱的窥探,也让里面显得更加神秘。
有能力坐头等舱的,非富即贵。
目标会不会在头等舱里?
就在她思索之际,经济舱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指着窗外,大喊着什么。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到?”
他的声音很大,打破了机舱的沉寂。
几个睡得比较浅的乘客被吵醒了,迷茫地看着他。
那个女空乘立刻走了过去。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回到座位上坐好。”
“冷静?都飞了快两个小时了!从A市到B市需要这么久吗?”男人十分暴躁,“你们是不是飞错航线了?”
林束看了一眼手表。
确实,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了。
按照正常的航程,最多再有二十分钟就该准备降落了。
但是现在,飞机依旧在平流层飞行,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
“先生,因为航空管制原因,我们的航线临时做了调整,预计会晚点四十分钟左右,请您谅解。”女空乘的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
但林束的心里却警铃大作。
航空管制?
这是一个万能的借口。
真相是,这架飞机根本就没在往B市飞!
它被劫持了!
那个男人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还在大声嚷嚷。
女空乘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对身边的另一位空乘使了个眼色。
那个空乘立刻会意,从餐车下层拿出了什么东西。
林束看得分明,那是一支注射器!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先生,您太激动了,这样会影响到其他乘客,”女空乘一边说着,一边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您需要冷静一下。”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同事就眼疾手快地将针头扎进了那个男人的脖子。
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就软了下去。
两个空乘合力将他扶回座位,替他系好安全带,盖上毯子。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的乘客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当是那个男人自己冷静下来了。
但林束看得一清二楚。
那明晃晃的针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杀人……
他们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一个活生生的人注射了不明药物。
那个男人……还活着吗?
林束不敢想。
她只知道,这张看似彬彬有礼的面具背后,是彻骨的残忍和冷酷。
而现在,她成了这群人眼中唯一的“清醒者”。
那个女空乘处理完“麻烦”后,转过身,目光径直朝林束射来。
四目相对。
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
那眼神仿佛在说: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