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高丰试图抓住我的肩膀,却被我狠狠地甩开。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盯着他们,“这块带血的布,为什么会出现在时间胶囊里?你们两个,给我一个解释!”
苏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那块布,然后沉声说道:“我记得了。埋东西那天,林晚好像说过她鼻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流鼻血了吧。我们当时都太伤心了,乱七八糟的,谁也没注意。”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十年前的我们,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精神恍惚,记不清一些细节,再正常不过。
流鼻-血?
我看着高丰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如蒙大赦,拼命点头的苏晴。
“是……是的,老公,”苏晴终于找到了声音,急切地附和道,“我也想起来了,林晚那天脸色就不好,肯定是她自己的血。我们快把东西埋回去吧,别让林晚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
她说着,就要去盖上铁盒。
“别碰!”我厉喝一声。
苏-晴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我缓缓蹲下身,将那块布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我拿起了那个音乐盒,这是我送给林晚的生日礼物,她宝贝得不得了,走哪都带着。
我轻轻拧动背后的发条。
叮叮咚咚的《天空之城》旋律响起,清脆悦耳,一如十年前。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最亲密的人,一个是我同床共枕十年的妻子,一个是我两肋插刀几十年的兄弟。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坦然”和“关切”。
可我却从他们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慌乱和恐惧。
“好,我相信你们。”我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可能真的是我太敏感了。走吧,太晚了,我们回家。”
听到我的话,苏晴和高丰明显都松了一大口气。
“这就对了嘛,”高丰上前,用力地搂住我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兄弟,别胡思乱想了。林晚肯定也希望我们好好的。”
苏晴也走过来,挽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老公,我们回家,我给你煮碗热汤,暖暖身子。”
我任由他们一左一右地簇拥着我,像一个被保护在中间的国王。
只是他们不知道,从我看到那块血布开始,我的世界,已经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危城。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
苏晴和高丰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没再多说什么。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高丰的目光正和苏晴的交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里面的信息——安抚,以及警告。
回到家,苏晴殷勤地为我放洗澡水,拿换洗衣物,表现得像一个无可挑剔的贤妻。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我的脸。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块布料,再次展开。
那抹暗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流鼻血?
这个借口,骗得了十年前那个沉浸在悲痛中的我,却骗不了现在的我。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林晚有很严重的过敏性鼻炎,她从不用手帕,只用纸巾。而且,她对棉织品过敏,所以她所有的手帕,都是丝质的。
而我手里的这块,是纯棉的。
这根本不是林晚的东西。
那么,是谁的?
又是谁,把它放进了本该只属于我们四个人回忆的铁盒里?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成型。
放东西的人,是想留下证据。
或者说,是想在十年后,告诉我一个真相。
这个人,会是谁?
我闭上眼,努力回忆十年前埋东西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我们三个人都哭了,苏晴哭得最凶,几乎晕厥。高丰一直搂着她,不停地安慰。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跪在刚填好的土堆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高丰最后把铁盒放进去,是我亲手填上了最后一铲土。
过程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等等!
我猛地睁开眼!
不对,有一个细节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准备填土的时候,高丰突然说他口渴,让我等一下,他去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买水。
他离开大概有三四分钟。
而那三四分钟里,苏晴因为哭得脱力,一直靠在树上,闭着眼睛。
只有我一个人,守着那个敞开着盖子的铁盒。
可那时候的我,悲痛欲绝,根本没有低头去看盒子里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
如果……如果那块布料,不是我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放进去的呢?
如果,是第四个人?
一个当时在场,却被我们忽略了的人?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冲出浴室,甚至来不及擦干身体,直接冲到书房,翻箱倒柜。
苏晴听到动静,穿着睡衣跑了过来,紧张地问:“老公,你怎么了?在找什么?”
我没有理她,终于,在书柜的最底层,我找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相册。
这是大学时代的相册。
我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地翻着。
终于,我找到了那天的照片。
不是我们四个人的合照,而是葬礼那天,一个同学抓拍的。
照片上,我们三个人站在新堆起的土堆前,神情哀戚。背景是那棵老槐树和傍晚的夕阳。
我拿出放大镜,凑到照片前,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
就在老槐树浓密的树荫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影,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相机。
他在**我们。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透过放大镜,我能隐约看到,那人影的嘴角,似乎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