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包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包括陆庭渊。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我脸上,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半晌,他忽然笑了。
“罚你?”
他重复着我的话,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玩味。
“你想我怎么罚你?”
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一寸寸地刮过我的皮肤,让我不寒而栗。
我强忍着腿软的冲动,梗着脖子。
“任凭陆总处置。”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我这是在赌。
赌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总要顾及一点脸面。
赌他对我的这点“特别”,不全是坏事。
陆庭渊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好啊。”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我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就罚你,这辈子都只能喝我给你倒的酒。”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朵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瞬间红透。
他说什么?
这辈子?
这是惩罚吗?
这分明是……一句暧昧到极致的情话。
我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大脑一片空白。
陆庭渊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直起身子,重新靠回椅背。
他没再看我,也没再看张伟,而是端起酒杯,对着满桌的高管。
“刚才只是跟大家开了个玩笑。”
“非洲那个项目虽然艰苦,但对年轻人来说,也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张伟。
“张伟是吗?好好干,我等着你做出成绩来。”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一松。
桌上的人精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杯打着圆场。
“陆总真是爱护下属。”
“是啊是啊,小张,还不快谢谢陆总提携!”
张伟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对着陆庭渊的方向连连鞠躬。
“谢谢陆总,谢谢陆总!”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仿佛刚才那个要将人置于死地的阎王,只是大家的错觉。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我坐在他身边,浑身冰凉。
如果我刚才没有站出来,张伟的下场,就是被发配边疆。
这个男人,喜怒无常,手腕狠辣。
他用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而我,就是那只被他捏在手里的,可怜的蝴蝶。
他心情好了,可以逗弄一下。
心情不好,随时都能捏碎我的翅A膀。
我对他那点不切实际的暗恋和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恐惧。
接下来的饭局,我味同嚼蜡。
陆庭渊没再跟我说话,也没再给我夹菜。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和身边的重臣们谈笑风生,仿佛我只是他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摆件。
可我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监视。
一种无声的警告。
警告我,安分一点。
我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挺直了背,眼观鼻,鼻观心。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我几乎是立刻就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我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是陆庭渊。
“去哪儿?”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我……我回家。”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送你。”
不容置疑的三个字。
我心里一万个拒绝,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不吗?
我不敢。
在众人暧昧又复杂的目光中,我被陆庭渊半强迫地带出了酒店。
他的专属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
黑色的宾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司机拉开车门,陆庭渊把我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身上的酒气混着独特的冷香,将我密不透风地包围。
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身体紧紧地贴着车门,恨不得能穿门而出。
“地址。”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疲惫。
我小声报上了我租住的小区名字。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一路无话。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偷偷看他。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脆弱感。
我的心,不争气地又开始乱跳。
明明刚刚才下定决心要远离他,可他此刻安静的样子,又让我忍不住心软。
或许……他也不是那么坏?
或许他只是喝多了,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姜念,你是不是喜欢我?”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xt到脖子根。
我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我这副样子,陆庭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他倾身过来,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座椅上,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喜欢我,还敢让别的男人给你挡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胆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