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卡通兔子头像变成了一片默认的灰色。
情侣头像的另一半，陆铭浩那只卡通熊，孤零零地杵在对话框顶端。
格外刺眼。
苏念指尖悬在屏幕上，没有点开那个灰色的轮廓。
不用看也知道，陆铭浩换掉的，是他们用了整整三年的情侣头像。
从高一到高三，一千多个日夜。
手机震了一下，陆铭浩的消息弹了出来。
「大学生了，用情头也太幼稚。」
苏念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不认识一样。
幼稚？
高考前一天，他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这套头像要用到大学毕业，用到结婚，用到老。
这才过去多久。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她考上了梦想中的顶尖学府，在北京。
而陆铭浩，发挥失常，只去了本省一所普通一本。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不对劲。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疏离。
苏念深吸一口气，点开聊天软件里的火花标识。
代表连续聊天天数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旁边显示着一行小字：【与[一只熊]的连续聊天记录中断，持续了238天】
238天。
原来他们已经冷战了这么久，久到连系统都放弃了维系。
苏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陆铭浩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克制分享欲、降低表达欲是一个男人成熟的开始。」
后面还跟了个“加油”的表情。
仿佛他不是在冷暴力，而是在进行一场多么了不起的修行。
苏念气笑了。
她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气她没有为了他，改掉志愿，选择一个离他近的大学。
气她一个人，飞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些天，苏念不是没有试过沟通。
她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解释，描绘着异地恋的美好蓝图。
寒暑假可以见面，平时可以视频，距离不会是问题。
可陆铭浩的回应永远是沉默，或者一句冷冰冰的“你不用说了”。
他用这种方式，筑起高墙，把她隔绝在外。
现在，更是用这种幼稚可笑的方式，逼她低头。
苏念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的感情，好像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就成了一个笑话。
她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也许是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陆铭浩。
半小时后，朋友圈一个红点亮起。
是陆铭浩的新动态。
一张照片，几个女生围着一个男生，笑得花枝招展。
陆铭浩站在中间，嘴角噙着一抹陌生的笑意。
他身边，一个穿着清凉吊带裙的女孩，半个身子都快贴在他身上，手里还比着一个俗气的剪刀手。
定位是本市一家新开的网红酒吧。
配文更是嚣张得不可一世。
【异地恋，狗都不谈。新学期，新搭子，很万能，很快乐。】
照片上，那个女孩的脸苏念有些眼熟。
是他们高中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听说高考后就做起了“职业搭子”，陪玩陪聊陪逛街，只要给钱，什么都行。
“万能女搭子”。
原来他说的成熟，就是找个陌生女人在朋友圈秀恩爱，来羞辱自己的女朋友。
苏念的心，一瞬间凉得像冰。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愤怒、委屈、失望……无数种情绪翻涌上来，堵在胸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立刻打电话过去质问他，想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可指尖触到拨号键的瞬间，她又停住了。
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已经变了心的人，你的任何歇斯底里，在他看来都只是无理取闹。
苏念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朋友圈的消息提示还在不断跳动。
【老陆牛逼啊！这么快就换新嫂子了？】
【可以啊浩哥，这妹子正点！】
【我就说异地恋不靠谱，还是本地香啊。】
底下的评论，大多是他们共同的同学，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苏念的心上。
她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准备屏蔽陆铭浩的朋友圈，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评论，像平地惊雷，毫无征兆地炸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冷淡的头像，纯黑色背景，中间只有一个潦草的白色字母“J”。
ID也很简单，就一个字：【澈】。
苏念对这个号有点印象。
是她大学新生群里的一个同学，开学报道那天，因为一张过分出挑的侧脸照片在学校论坛上引起过轰动，被好事者评为这一届的新晋校草。
据说真人比照片更绝，清冷寡言，像一座行走的冰山。
苏念和他没有任何交集，只是默默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
此刻，这个冰山校草的头像，明晃晃地出现在陆铭浩那条动态的评论区。
只回了五个字。
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狗不谈，我谈。】
整个评论区瞬间死寂。
前一秒还在插科打诨的狐朋狗友们，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苏念也愣住了。
她盯着那条评论，反复看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有眼花。
【澈：狗不谈，我谈。】
这句话，是对陆铭浩那句“异地恋，狗都不谈”最直接、最响亮的回应。
像一记耳光，隔着屏幕狠狠甩在陆铭浩的脸上。
苏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一种混杂着错愕、不解和一丝诡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炸开。
这个叫“澈”的学弟，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手滑？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陆铭浩。
他先是在朋友圈底下追问了一句：【你谁啊？有病？】
那个叫“澈”的账号没有再回复。
紧接着，陆铭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陆铭浩”三个字，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她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周而复始。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泄他的暴怒和失控。
苏念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耳朵里却还是能听到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的声音，像一只濒死的蜜蜂，徒劳地挣扎。
宿舍里很安静，舍友们都去参加迎新晚会了。
苏念没什么心情，便找借口留了下来。
此刻，这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那恼人的震动声。
她索性拿起耳机戴上，将音量调到最大。
激烈的摇滚乐冲进耳膜，终于盖过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但极有节奏。
苏念摘下一只耳机，侧耳倾听。
“咚、咚、咚。”
又响了三声。
不是幻觉。
这个时间点，舍友们应该还没回来，会是谁？
苏念有些疑惑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男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像一棵小白杨。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苏念只看得到他乌黑的发顶和一小截清瘦的下颌线。
是……那个校草？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记得报道那天，在论坛上见过他的照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敲她的宿舍门？
苏念脑子里一片混乱，握着门把的手都有些出汗。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猫眼里的视野很小，但足以让苏念看清他的脸。
干净利落的短发，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尺子量过一样。
他的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天生就带着一股疏离感。
整张脸，完美得像是AI建模出来的，却又因为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果然是他。
那个在陆铭浩朋友圈下，留下惊天一语的“澈”。
他的真名叫姜澈。
苏念在新生名单上见过。
此刻，姜澈的目光，正精准地透过猫眼，与她对视。
明明隔着一扇门，苏念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起波澜。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苏念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你……找谁？”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姜澈的目光从她脸上淡淡扫过，没有立刻回答。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苏念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屏幕上，是她和陆铭浩的微信聊天界面。
陆铭浩的头像已经换成了他和那个女搭子的亲密合照，看起来格外讽刺。
而对话框里，全是陆铭浩单方面发来的信息。
从最开始的暴怒质问，到后来的威胁，再到最后的服软求和。
【苏念你什么意思？不接电话？】
【那个叫澈的是谁？你新找的下家？动作够快啊！】
【行，你有种，别后悔！】
【念念，我错了，我刚才是气昏头了，你接我电话好不好？】
【我马上买票去北京找你，我们当面谈。】
苏念看着那些信息，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姜澈。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姜澈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苏念想象中还要清冷，像是夏日里的一捧冰泉，没什么温度。
“他很吵。”
短短三个字，让苏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姜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
“他加了我好友，一直在发消息骂我。”
苏念瞬间明白了。
陆铭浩在朋友圈评论区没得到回应，又通过共同好友找到了姜澈的微信，跑去骚扰人家了。
以陆铭浩那种一点就炸的性格，骂出来的话肯定不堪入耳。
苏念脸上顿时一阵**辣的。
太丢人了。
她跟陆铭浩还没正式分手，他就已经顶着“苏念男朋友”的名头，跑去网暴一个无辜的陌生人。
“对不起，”苏念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歉意，“他……他脑子不太好，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去跟他说清楚的。”
“不用。”
姜澈打断了她。
他收回手机，当着苏念的面，点开陆铭浩的头像，右上角，删除。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苏念，漆黑的眸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那你是……”
“手机给我。”
姜澈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
苏念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姜澈接过手机，熟练地解锁。
苏念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手机没有设密码。
只见姜澈点开她的微信，找到陆铭浩的对话框。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一字一顿地问。
“想不想，让他更吵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