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让我无法动弹。
鼻腔里插着氧气管，各种仪器在我身边滴滴作响。
弹幕比仪器的声音还要吵闹。
「柚柚醒了！太好了！手术很成功！」
「心疼死我了，刚做完手术肯定很痛吧。」
「宋家那群猪呢？怎么一个都没来？柚柚可是为了他们女儿才躺在这里的！」
「楼上的别急，隔壁病房，宋知意刚醒，宋家一家人正围着她嘘寒问暖呢。」
「我呸！真不是东西！」
我费力地转了转头，透过监护室的玻璃，隐约能看到走廊外围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宋家的家主宋明远，和他的妻子林婉。
他们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正隔着玻璃，对着某个方向挥手。
那个方向，是宋知意的病房。
我的病房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护士在记录着数据。
意料之中。
我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ICU待了二十四小时，确认生命体征平稳后，我被转回了普通病房。
依旧是那间VIP单间。
宋鹤眠派来的护工继续照顾我，只是态度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大概是出于一种对“卖肾人”的怜悯。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昏睡和疼痛中度过。
宋家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只有宋鹤眠的助理每天例行公事地来一趟，送来一些昂贵的补品，然后放下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我这个“卖肾女”玷污。
而隔壁的宋知意病房，则是另一番景象。
每天都热闹非凡。
我能听到走廊里传来宋家人的笑声，林婉温柔的叮嘱，宋明远爽朗的谈笑。
还有宋知意娇滴滴的撒娇声。
“妈，我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好好好，妈妈马上去给你买。”
“大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冰岛看极光呀？”
“等你身体好了，大哥就带你去。”那是宋璟辰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
“二哥，我的新跑车什么时候到呀？”
“早给你定好了，全球**版，就等你出院去提。”宋鹤眠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而我，这个提供了“零件”的人，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弹幕比我还气。
「这家人还有心吗？良心都被狗吃了吧！」
「气得我乳腺增生！柚柚快点好起来，然后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知道真相后的表情了！」
「追妹火葬场倒计时！姐妹们准备好瓜子板凳！」
我默默地看着天花板，感受着伤口愈合时传来的麻痒感。
打脸？火葬场？
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兴趣。
我只想快点好起来，然后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手术后的第五天，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可以下地缓慢行走。
那天下午，护工扶着我在走廊里散步。
迎面撞上了宋璟辰。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神色冷峻，正一边走一边接电话。
看到我，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碍眼的障碍物。
他侧身让我先过，全程没有看我第二眼，仿佛我们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弹幕却捕捉到了细节。
「等等！刚才宋璟辰是不是看了一眼柚柚手腕上的胎记？」
「**！好像是真的！那个梅花胎记，是宋家女儿特有的！」
「当年抱错的时候，就是因为真千金手腕上有一个和宋夫人一样的胎记才确认的！」
「难道……大哥开始怀疑了？」
「啊啊啊！名场面要来了吗？大哥要第一个发现真相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确实有一个淡粉色的，梅花形状的胎记。
和我养母没有任何关系，却和资料里宋夫人林婉手腕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我敢开价一千万的底气之一。
宋璟辰刚才的眼神，确实在我手腕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以他的敏锐，恐怕已经起了疑心。
很好。
情节终于要往弹幕期待的方向发展了。
而我，也该准备退场了。
回到病房，我拿出偷偷藏起来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吗？我是宋柚。”
“我交代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宋**，都办妥了。您养母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疗养院，新身份的证件和护照也已经全部办妥，随时可以使用。”
“很好。”我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我的新生活，就在眼前。
手术后的第六天。
医生来查房，宣布我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
隔壁的宋知意，也将在今天出院。
宋家大概会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派对吧。
我趁着护工去给我打热水的功夫，迅速换上自己的衣服，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背包，走出了病房。
手机里，宋鹤眠助理的电话刚刚打进来。
“宋**，尾款五百万已经打到您的账户上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挂断电话，删除了所有和宋家有关的联系方式，然后将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眼前密密麻麻的弹幕，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真相大白”而狂欢。
「名场面要来了，我们柚柚宝宝终于要迎来春天了。」
「大哥肯定去查DNA了！欧耶！」
「追妹火葬场要来了，兴奋。」
「今天过后，女主就是团宠了，终于到虐家人场面了。」
「小柚子可要好好虐，不能那么轻易原谅他们。」
我看着这些兴奋的字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要让她们失望了。
我选择在故事即将迎来**时退场。
所谓的团宠生活，我不要了。
走到医院大厅，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温暖而刺眼。
我拉了拉帽檐，转身，毫不留恋地汇入了人流。
再见了，宋家。
再见了，过去的一切。
就在我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切而震惊的声音。
“宋柚！”
是宋璟辰。
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袋，正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