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靖安侯林建业就被下人从床上叫了起来。
“侯爷，不好了！斐...斐少爷他...”
林建业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那逆子又在外面闯了什么滔天大祸。
他匆匆赶到林斐的院子，却见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迎春，一脸严肃。
“侯爷，少爷说了，他要闭关苦读，谁也不见。”
“胡闹！”林建业气不打一处来，“他那两下子，还苦读？他认识的字有我吃的盐多吗？给我把门撞开！”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音。
“父亲，您若今日撞了这门，便是断了儿子的前程，也断了靖安侯府的未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建业愣住了。
这...这是他那个废物儿子的声音？
怎么听着...有点陌生，又有点耳熟？
而且，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让他无法反驳。
林建业犹豫了。他想起昨天女儿那双冰冷的眼睛。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又被他迅速掐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林建业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或者说自欺欺人），甩袖离去。
他一走，门内，林晚月才松了口气。
她靠在门板上，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刚才那一嗓子，是她模仿戏文里小生的腔调，压着嗓子喊出来的。还好，唬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房间里，林斐依旧在迷香的作用下昏睡不醒。
而林晚月，则在飞速地翻阅着林斐书房里那些积了灰的书。
她的记忆力极好，几乎过目不忘。三天时间，足够她把这些经史子集刻在脑子里。
至于策论，呵，她一个旁观了朝堂风云十几年的侯府嫡女，对时弊的见解，比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春闱那天，天蒙蒙亮。
林晚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儒生袍，束起长发，用特制的药水将皮肤涂得暗黄了一些，又在喉结处用胶水和粉底做了个假的凸起。
她看着镜中的“少年”，满意地点点头。
“迎春，我走后，一日三餐，照常送进来。记住，任何人问起，都说‘少爷’在里面。迷香别断了。”
“**...您...您多加小心。”迎春眼圈红红的。
林晚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门。
靖安侯府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口。
林建业站在车边，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儿子”。
三天不见，这个儿子好像...脱胎换骨了。
身形似乎还是那么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不再是过去的浑浊，而是清亮得惊人。
“斐儿...”林建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去吧。尽力而为。”
“父亲放心。”林晚月微微躬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青春期少年那种有点沙哑的音色，“儿子此去，不为尽力，只为功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林建业看着马车远去，突然老泪纵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害怕。
考场外，人山人海。
林晚月下了车，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气定神闲地研墨。
周围的考生，有的在抓耳挠腮，有的在念念有词，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林晚月却像个局外人。
考官开始发卷。
当卷子发到林晚月手上时，她抬头看了一眼。
发卷的，是一个极其年轻俊美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亲王蟒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寒水。
靖王，萧澈。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也是这次春闱的主考官。以铁面无私，手段狠辣著称。
萧澈也注意到了这个考生。
无他，太镇定了。
别人都在看卷子，只有他，在看自己。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权倾朝野的亲王，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有点意思。
萧澈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走到林晚月身边，状似无意地问：“这位考生，为何还不答题？”
林晚月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王爷，好饭不怕晚，好题...不怕想。”
废话文学，张口就来。
周围的考生都惊呆了。
这小子谁啊？敢跟靖王这么说话？不要命了？
萧澈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是吗？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想出什么花来。若是写不出个所以然，这科举，你也不用考了。”
**裸的威胁。
换作别人，早就吓尿了。
林晚月却笑了。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在卷首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
“强国策论。”
然后，她抬头看着萧澈，用同样低的音量回敬道：“王爷，这花，您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