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江问终于回来了。
他出任务五年,杳无音信,今天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家门口。
沈微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女儿念念梳头。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好听,带着一丝疲惫。
“微微,我回来了,在楼下。”
沈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梳子的手微微收紧。
念念仰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妈妈,是爸爸吗?”
沈微喉咙发紧,点点头。
她牵着念念下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不真实。
五年,三百六十五天乘以五,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一幕。
楼下的槐树下,江问高大的身影旁,还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更小一点的女孩。
江问看到了她,眼里的光亮了起来,大步朝她走来。
“微微。”
他的声音里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可沈微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对母女身上。
那个女人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面容清秀,神情却带着几分怯懦和不安,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江问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然后拉过那个女人,语气温和地介绍。
“微微,这是霍向晚,这是她的女儿安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她们母女……很可怜,无家可归,我这次任务正好遇到,就把她们带回来了。以后……接到我们身边照顾。”
接到身边照顾。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沈微的心里。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更让她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从霍向晚怀里挣脱出来,跑过去抱住江问的大腿。
她仰着小脸,声音甜腻得发嗲。
“爸爸,抱抱!”
江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弯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小女孩熟练地趴在他宽阔的怀里,对着他撒娇,脆生生地喊着爸爸。
一声又一声。
沈微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世界都安静了。
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女儿念念往身后拉了拉,挡住她的视线。
可念念还是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又陌生的男人。
五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足以忘记一个人的模样。
念念抿着唇,小手紧紧抓着沈微的衣角,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开了口。
“叔叔,你好。”
江问抱着安安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目光从怀里的安安,缓缓移到躲在沈微身后的念念身上。
“念念……”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沈微发呆了许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又好像什么都塞满了。
五年里的孤单等待,午夜梦回的担惊受怕,一个人带着孩子撑起一个家的辛酸……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以往,只要江问和哪个女人多说一句话,她都会吃醋,会生气,会跟他闹上好几天。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悲伤。
江问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放下怀里的安安,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愧疚和急切。
“微微,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像以前无数次安抚她时那样。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熟悉的触感。
可就在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
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从胃里猛地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沈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动作又快又决绝,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江问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怔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失了神。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向晚抱着女儿,不安地看着他们。
念念躲在沈微身后,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只有那个叫安安的女孩,还在不解地问:“爸爸,你怎么不抱我了?”
沈微没有再看江问一眼。
她弯下腰,抱起自己的女儿。
“念念,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抱着念念,转身就走,一步都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身后,江问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回到家,沈微关上门,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她把念念放在沙发上,蹲下身,替她脱掉小鞋子。
“念念,饿不饿?妈妈去做饭。”
念念摇摇头,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妈妈,我怕。”
沈微的心一抽。
她抱紧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妈妈在。”
门外,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急不缓,带着试探和犹豫。
然后是江问压抑着情绪的声音。
“微微,开门,我们谈谈。”
沈微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抱着女儿,静静地听着。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微微,我知道你生气,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开门好不好?”
“我跟霍向晚真的没什么,她丈夫是我战友,为了救我牺牲了,我不能不管她们母女。”
“安安叫我爸爸,只是因为她从小没见过爸爸,把我当成了依赖,就跟……就跟……”
他的话卡住了,说不下去。
是啊,就跟什么呢?
跟他的亲生女儿念念一样吗?
可念念,叫他叔叔。
门外安静了许久。
久到沈微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
他有这个家的钥匙。
沈微的心沉了下去。
门开了。
江问带着一身疲惫和风霜,还有门外那对母女,一起踏进了这个五年里只属于她和念念的家。
霍向晚局促地站在门口,抱着女儿,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江大哥,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别给嫂子添麻烦了。”
她声音柔弱,听起来楚楚可怜。
江问皱了皱眉,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沈微面前。
他蹲下身,试图与她平视,眼里满是血丝和恳求。
“微微,算我求你,别这样。”
沈微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开口说了重逢后的第二句话。
“脏。”
一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问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微站起身,抱着念念,绕过他,径直走向卧室。
“念念困了,要睡觉。”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关上,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江问,霍向晚,和那个还在好奇打量着新环境的小女孩。
江问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慌。
他征服过雪山,穿越过戈壁,面对过最穷凶极恶的敌人。
他从没怕过。
可这一刻,看着这扇薄薄的门板,他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有什么东西,好像彻底碎掉了。
卧室里,沈微把念念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小丫头今天受了惊吓,很快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微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女儿的睡颜。
过了许久,她拿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了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没有哭,眼睛却干涩得发疼。
她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
周律师。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喂,你好。”
沈微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周律师,你好,我是沈微。”
“我想咨询一下……离婚。”
电话那头的周律师显然愣了一下。
“沈**?江太太?”
周律师是江问的发小,也是国内顶尖的婚姻法律师,当初沈微和江问结婚时,她还来当过伴娘。
这五年,她们几乎没有联系。
“是我。”沈微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沈微,你确定吗?江问他……不是刚回来?”
“嗯,他回来了。”沈微淡淡地应了一声,“还带了别人回来。”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律师是聪明人,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你现在方便吗?我们需要面谈,有些细节电话里说不清楚。”
“方便,我明天上午去找你。”
“好,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挂了电话,沈微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乱成一团。
离婚。
这个词她曾经想都不敢想。
她爱江问,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年。
她以为他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白头偕老,一生一世。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所谓的深情,所谓的承诺,在时间和距离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客厅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是江问在压低声音打电话,似乎是在安排霍向晚母女的住处。
“……对,先找个酒店,环境好一点的……嗯,我马上送她们过去……不用,我今晚不回部队,我回家。”
回家。
沈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这里还是他的家吗?
很快,客厅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江问已经送那对母女离开了。
沈微松了口气,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那三个人。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那个小女孩喊江问“爸爸”的画面。
还有念念那句怯生生的“叔叔”。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就只是静静地站着。
沈微能感觉到门外那道视线,沉重,滚烫,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将自己蜷缩起来。
就这样对峙了许久,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门被反锁了。
门外传来江问一声极低的,近乎叹息的喟叹。
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客厅。
这一夜,沈微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客厅里空无一人。
江问不在。
餐桌上放着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是他一贯的风格。
沈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她给念念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出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问。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下巴也刮得干干净净,只是眼下的乌青比她还重。
他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蛋糕盒子。
“微微,念念。”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买了念念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念念看到蛋糕,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往沈微身后躲了躲。
沈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们不吃。”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提着蛋糕的手垂了下来。
“微微,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他上前一步,挡住房门,声音沙哑,“我们能谈谈吗?就五分钟。”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沈微试图绕过他。
江问却固执地拦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和念念笼罩其中。
“一定要谈。”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我是念念的父亲,是你的丈夫,我有权知道你在想什么!”
丈夫?父亲?
沈微觉得可笑至极。
这五年,他尽过一天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吗?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争吵,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江问,让开。”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让。”他红着眼,像一头固执的困兽,“除非你答应跟我谈谈。”
僵持间,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江问的母亲,沈微的婆婆,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出来。
她看到门口对峙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
“哎呀,都在门口站着干嘛?阿问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婆婆走过来,亲热地拉住沈微的手,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微微啊,妈知道你辛苦了。这五年,要不是你,这个家都散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沈微往屋里推。
“快进去,妈给你们炖了鸡汤,好好补补。阿问也是,刚回来,肯定累坏了。”
江问顺势也进了屋,关上了门。
沈微被婆婆按在沙发上,心里一阵烦躁。
婆婆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盛出三碗鸡汤,一碗递给沈微,一碗递给江问,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念念面前。
“念念乖,快喝了,长高高。”
念念看了沈微一眼,没有动。
婆婆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转向沈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微微,你这是干什么?阿问好不容易回来,你别甩脸子给他看啊。”
沈微垂着眼,没有说话。
婆婆见她不吭声,叹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
“我知道,阿问这次回来,还带了人,你心里不舒服。”
她拉着沈微的手,语重心长。
“可你得理解他。他在外面执行任务,出生入死,那是多危险的事?霍向晚的丈夫是为了救他才死的,他要是不管她们母女,那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吗?”
“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或者一时心软,都是有的。只要他心里还有这个家,还知道回来,你就该知足了。”
“你看看你,有房有车,阿问的工资卡也都在你这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做女人,要大度一点。”
婆婆的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冠冕堂皇。
沈微听着,只觉得一阵反胃。
什么叫逢场作戏?什么叫一时心软?
那个女孩叫他爸爸!
他抱着那个女孩时,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宠溺!
这些,她要怎么大度?怎么理解?
“妈。”
一直沉默的江问终于开口了,他打断了婆婆的话。
“你先回去吧,我的事,我自己跟微微说。”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会赶她走。
“我这不是帮你说好话吗?”
“不用了。”江问的语气很坚决。
婆婆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站了起来。
她瞪了沈微一眼,拿起保温桶,没好气地走了。
门被关上,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江问坐在沈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高大的身子陷在里面,显得有些颓然。
“微微,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乞求。
“我和霍向晚,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承认,我对她是有责任,但那不是爱情。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他开始解释。
从他如何遇到霍向晚的丈夫,两人如何成为过命的兄弟,对方又如何为了救他而牺牲。
他说得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如果是以前,沈微恐怕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她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毫无波澜。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她不想再听了。
“说完了吗?”她打断他。
江问愣住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沈微站起身,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江问,我们离婚吧。”
江问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沈微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可能!”江问的情绪瞬间失控,他冲过来,抓住沈微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不同意!沈微,你休想!”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要跟我离婚?我们十年的感情,念念怎么办?你想让她没有爸爸吗?”
沈微被他捏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早就没有爸爸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江问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抓着她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
是啊。
他的女儿,叫他叔叔。
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她的爸爸?
沈-微没有再看他,转身回了房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行李箱。
她拉着念念的手,走到门口。
“在我请律师联系你之前,请你离开这个家。或者,我们搬走。”
江问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痛苦中,没有反应。
沈微不再等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江问那张失魂落魄、满是绝望的脸。
沈微带着念念,直接打车去了周律师的事务所。
事务所位于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装修得冷静又专业。
周律师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亲自在门口等她。
看到沈微,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她领进了办公室。
“念念先让我的助理带着去玩,我们谈。”
沈微点点头,把念念交给了助理姐姐。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周律师给沈微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说吧,怎么回事。”
沈微捧着水杯,沉默了许久,才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周律师还是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听完之后,周律师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的沈微,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跟在江问身后,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那时候的沈微,活泼,爱笑,像个小太阳。
可现在,她眼里的光,没了。
“我明白了。”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专业冷静的态度。
“你的诉求是什么?”
“离婚。”沈微毫不犹豫,“我要念念的抚养权,以及……属于我的财产。”
“好。”周律师点点头,“江问是军人,属于特殊职业,离婚程序会比较复杂。而且,如果他不同意,法院大概率会先进行调解。”
“我知道。”沈微看着她,“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律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了数。
“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她顿了顿,又问:“关于财产分割,你有大概的了解吗?江问这五年的收入,包括津贴、奖金,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还有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婚后买的,也有你的一半。”
沈微摇摇头。
“我不要他的钱。”
周律师愣住了。
“微微,你……”
“我只要房子,还有我自己的存款。”沈微打断她的话,“他的钱,我嫌脏。”
周律师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委托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签完字,我就是你的**律师,后续所有事情,都由我来出面和他谈。”
沈微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微。
两个字,清秀,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签完字,她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站起身,对周律师鞠了一躬。
“谢谢你,周禾。”
周律师扶住她。
“我们是朋友。”
从律所出来,沈-微带着念念在附近的商场吃了午饭。
念念似乎也感觉到了妈妈心情的变化,不再像早上那么拘谨,小脸上有了笑容。
下午,沈微没有回家,而是带着念念去了一家酒店,开了一间房。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路。
刚安顿好,手机就响了。
是江问。
她直接挂断。
很快,手机又响了。
还是他。
她再次挂断,然后直接将他的号码拉黑。
世界清静了。
她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微微,我是江问。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求你接我电话好不好?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沈微冷笑一声,也想把这个号拉黑。
就在这时,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江问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又幸福,依偎在穿着军装、英姿挺拔的江问身边,满眼都是爱意。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微微,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会等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