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大门,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冰冷地拒绝着她。
裴婉的手心都拍红了,嗓子也喊得嘶哑。
「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
府内,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一场幻觉。
霍砚的副将已经指揮士兵将他抬到了一旁的医馆,并且封鎖了整条街道,正在搜捕刺客。
可裴婉知道,寻常大夫,解不了这个毒。
时间拖得越久,霍砚就越危险。
她不能等。
绝望之下,裴婉转过身,看向那群还没散尽的陳家下人。
她目光扫过,最终落在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管事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身上的凤冠霞帔在暮色中拖曳出决绝的弧度。
「你。」
裴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種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懾力。
管事一个哆嗦,跪得更低了。
「新……新夫人……」
「带我去見陈宇。」
裴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lạnh若冰霜。
「现在,立刻。」
管事面露难色,「夫人,这不合规矩……您得等吉時到了,由……由少爷亲自去接……」
「规矩?」裴婉冷笑一声,声音里滿是嘲諷,「霍将军在你们丞相府门口遇刺,生死不明,你们却关着门谈规矩?」
「我若是你,现在想的就不是规矩,而是怎么保住你們陳家上下的脑袋!」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管事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冠军侯在丞相府门口出的事,不管刺客是谁,丞相府都脱不了干系!
若是冠軍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皇帝怪罪下来,他们整个丞相府都要陪葬!
想到这里,管事再不敢有半分犹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夫人说的是!小人糊涂!小人这就带您去!」
他跑到门边,对着里面喊了几句暗号,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裴婉提着裙摆,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丞相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裴家不知奢华了多少倍。
可裴婉无心欣赏。
她跟着管事,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座僻静的院落前。
院子里种满了珍奇草药,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少爷就在里面。」管事躬身道,「小人只能送您到这了。」
裴婉點了點頭,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戶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药味和一种……腐朽的气息。
一道屏风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谁?」
一个阴柔尖細的声音响起。
裴婉繞过屏风,看到了她的「夫君」——陈宇。
他斜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面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卻殷紅得詭异。
一双眼睛,阴鸷地盯着她,像是黑暗中蟄伏的毒蛇。
比傳闻中……还要不堪。
裴婉心中nausea不已,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福了福身子,声音平静。
「臣女裴婉,见过陈公子。」
陈宇没有让她起身,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黏膩而放肆,像是要将她的衣服一层层剝开。
「裴婉?呵,裴家倒是会偷梁换柱。」
他轻笑一声,声音刺耳,「怎么?裴Ying不敢来,就让你这个姐姐来送死?」
裴婉垂着眸,不卑不亢。
「妹妹偶染风寒,是臣女自愿前来,与旁人无关。」
「自愿?」陈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咳嗽起来,「你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过……你比裴Ying那个蠢货,看起来顺眼多了。」
他对着她招了招手,像是在唤一只小狗。
「过来。」
裴婉站在原地,未動。
陈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见?」
裴婉抬起头,直視着他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陈公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拜堂成亲。」
「霍将军在贵府门前遇刺,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我听说,丞相大人手中有一株雪魄莲,能解百毒。」
「我求公子,救他一命。」
她的话音刚落,陈宇的脸上就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
「霍砚?呵,他倒是好大的面子,能让你这个新婚妻子,抛下自己的夫君,来为他求药。」
「裴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恶意。
裴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她今天表现得太急切,已经引起了陈宇的怀疑。
可她没有时间了。
「我与霍将军,并无关系。」她冷静地回答,「只是他乃国之栋梁,若因在我大婚之日、在丞相府门前出事,于我,于丞相府,都不是好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陈宇却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