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家大宅,已是深夜。
苏琉璃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哒哒”声。
陈默落后三步,不远不近,像一抹真正的影子。
“你今天,胆子很大。”苏琉璃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冷。
“奴才不敢。”陈默的头垂得更低。
“不敢?”苏琉璃转身,借着廊下的灯笼光,审视着他,“你当众让王腾出丑,打了王家的脸,这叫不敢?”
陈默沉默不语。
“你知不知道,王家那条疯狗,接下来会怎么报复?”苏琉璃的语气加重了,“他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苏家身上,发泄在我身上!”
“他不敢。”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他不敢?”苏琉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有什么不敢的?”
“因为他怕。”陈默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一条狗,就算再疯,也怕打。今天他丢了脸,回去一定会被他父亲责骂。王家想和苏家联姻,图的是苏家百年世家的名望,洗白他们暴发户的出身。王腾今天这么一闹,把事情搞砸了,他父亲只会觉得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所以,他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招惹大**。他只会把气撒在别的地方,比如...找我的麻烦。”
苏琉璃怔住了。
她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眼前这个影子。
他替她读书,过目不忘,让她在那些老学究面前对答如流。
他替她管账,分毫不差,让那些想伸手的中饱私囊的管事无机可乘。
他替她处理杂事,井井有条,让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那些她并不喜欢的琴棋书画。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聪明、听话的工具。
可现在,这个工具似乎有了自己的思想。
“找你的麻烦?”苏琉"璃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一条疯狗,咬不到主人,自然会去找主人的另一条狗撒气。”
这话刻薄至极。
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说的是别人。
“能为大**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苏琉璃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她要发怒。
她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暗夜里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
“说得好。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丢给陈默。
“这是金疮药。王腾那条疯狗,手下养了不少打手。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进了自己的院子,再也没有回头。
陈默握着冰冷的瓷瓶,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机会?
不,这不是机会。
这是敲打,也是试探。
她要看看,他这条“狗”,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不能在王腾的报复下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继续当棋子的资格。
活不下来,那就只是一枚弃子。
陈默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棋子?
谁是棋子,还说不定呢。
他没有回下人房,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大宅最偏僻、最破败的一个角落。
那里,住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