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得很快,就在一月之后。
送走宋家人,爹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辣地疼。
「不知廉耻的东西!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女子当矜持,你倒好,上赶着倒贴!今日若不是你,宋公子怎会那般为难?万一他因此悔婚,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
我捂着脸,垂着眼,一声不吭。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矜持?
若我今日矜持了,这门婚事黄了,他怕是会立刻将我卖给哪个富商老头做填房,好换取虞家的安稳。
在他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件可以待价而沽的货物。
「爹,」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婚事已定,宋夫人很满意。」
言下之意,你的目的达到了。
我脸上的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你还敢顶嘴!你以为你嫁进宋家就高枕无忧了?看看宋公子对你的态度!再看看他对那个沈玉书的态度!你若不能笼络住丈夫的心,被休弃回来,虞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他骂骂咧咧,无非是怕我这颗棋子失去利用价值。
我懒得再与他争辩。
正因为看清了宋鹤眠对沈玉书的情根深种,我才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硬的姿态,将这门婚事钉死。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宋鹤眠的心。
我要的是宋家少夫人的身份,是能让我接触到宋家核心的钥匙。
回到自己的院子,丫鬟春桃端来一盆冰水,心疼地为我敷脸。
「**,老爷也太狠心了……」
「无妨。」我闭上眼,感受着脸颊上冰凉的触感,「习惯了。」
从我被他们从大火中“救”出,顶替了虞家真正大**的身份开始,这种非打即骂的日子,就没断过。
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能为虞家带来利益的工具。
而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活下去,并伺机报仇的身份。
我们各取所需。
良久,我睁开眼,眼中已无半点波澜。
「春桃,去查查那个沈玉书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
第二日,宋家送来了聘礼,浩浩荡荡,绵延了半条街,引得全城瞩目。
绫罗绸缎,珠玉珍玩,流水似的抬进虞家大门。
爹爹和继母笑得合不拢嘴,看我的眼神也终于和善了些。
只是,在这堆积如山的聘礼中,有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显得格外不同。
这是宋鹤眠单独派人送来的,指名给我。
打开盒子,里面并非什么贵重的首饰,而是一柄素雅的白玉莲花簪。
簪子雕工精细,玉质温润,确是上品。
可我却在看到它的瞬间,瞳孔骤缩。
因为这支簪子,我认得。
这是当年我母亲最爱的一支,是父亲寻了上好的和田玉,请名家雕刻,作为定情信物送给她的。
林家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父母葬身火海,所有的一切都该化为焦土。
这支簪子,怎么会出现在宋鹤眠手里?
还作为聘礼,送到了我的面前。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是故意的。
他在警告我,他知道我的身份。
不,不可能。
我迅速冷静下来。
如果他知道我是林家的余孽,他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宋家更会第一时间斩草除根。
那么,这只是一个巧合?
还是……另有深意?
正在我心绪翻涌之际,春桃又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门房说,是沈公子派人送来的贺礼。」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的,是一盒上好的祛疤膏。
旁边还有一张字条,笔迹张扬,力透纸背。
「闻虞**昨日受了委屈,特赠此药。望**好生保养,毕竟,一张漂亮的脸蛋,可是固宠的利器。」
没有落款,但那股子轻佻又恶毒的劲儿,除了沈玉书,再无旁人。
她这是在嘲讽我被父亲掌掴,又在暗示我,就算嫁过去,也只能靠一张脸来取悦男人。
可我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那盒药膏上。
这不是普通的祛疤膏。
这是当年林家药铺的独门秘方——玉肌膏。
对外伤愈合有奇效,却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若是长期使用,膏体中的一味罕见草药,会慢慢损伤女子的子宫,令其终生不孕。
这个秘方,只有林家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当年,继母就是用这个,一步步毁了我母亲的身体。
沈玉书……她怎么会有这个药方?
白玉莲花簪。
玉肌膏。
这两样东西,都与我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分别从宋鹤眠和沈玉书手中送来。
一个警告,一个毒害。
他们到底是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张无形的巨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将我笼罩。
原本清晰的复仇之路,瞬间变得迷雾重重。
我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与虞家大**有七分相似的脸,又看了看手边的两样“贺礼”。
良久,我拿起那支白玉簪,缓缓插入发间。
然后,我打开那盒药膏,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轻轻涂抹在还未消肿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带着熟悉的药香。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既然你们把戏台子都搭好了,我若是不好好唱下去,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一番“美意”?
沈玉书,宋鹤眠……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