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康复那天,递给我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我滚。他说这三年,辛苦我了。我看着他恢复血色的脸,想起为他一夜白头的父亲,想起为他掏空家底的母亲,想起我为了给他凑钱,跪在雨里三天三夜。我笑了,接过支票,在他和白月光面前,撕得粉碎。“顾淮,你会后悔的。”他嗤笑一声,搂紧了怀里的林月瑶,“沈念,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让你滚。”
“沈念,我们分手吧。”
顾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我却觉得,窗外明明是盛夏,我却如坠冰窟。
我看着他,这张我照顾了整整三年的脸。
曾经因为罕见的血液病,他苍白得像一张纸,浑身插满管子,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
是我,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给他擦身,喂药,讲故事。
是我,为了给他找匹配的骨髓,跑遍了全国的医院,求遍了所有我能求的人。
是我,在他无数次病危时,哭着求医生,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
如今,他病好了。
他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这里,面色红润,眼神明亮。
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让我滚。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顾淮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有为什么,不爱了而已。”
“沈念,这三年,谢谢你的照顾。”
他从定制西装的内袋里拿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是五百万,算是给你的补偿。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五百万。
好大一笔钱。
我为了给他治病,家里卖了唯一的房子,欠了一**债。
我爸一夜白头,我妈愁得眼睛都快瞎了。
我自己,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每天打三份工,累到吐血。
这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就值五百万。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出来,长发及腰,面容清纯,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是林月瑶。
顾淮的青梅竹马,他口中的白月光。
三年前,顾淮病重,林家怕被拖累,连夜把林月瑶送出了国,断绝了所有联系。
现在,顾淮好了,她也回来了。
林月瑶走到顾淮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柔柔弱弱地看着我。
“念念姐,你别怪阿淮,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感情的事情,真的不能勉强。”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棉花糖,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他们紧紧挨在一起的样子,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枯发黄,像个格格不入的丑小鸭。
原来,我三年的付出,只是一场笑话。
我以为我拯救的是我的爱人,没想到,我只是为别人做嫁衣的傻子。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淮皱起了眉,似乎觉得我的笑声很刺耳。
“沈念,你发什么疯?拿了钱就赶紧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我慢慢地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那张支票。
五百万。
我轻轻地念出这个数字,然后,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一点一点,将它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也落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顾淮。”我抬起头,迎上他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五百万,你留着给你和你的白月光买棺材吧。”
“还有,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会后悔的。”
顾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对他温顺听话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搂着林月瑶的手紧了紧,冷笑一声:“后悔?沈念,我顾淮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你滚。”
“我等着。”
我留下这三个字,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个我住了三年,却不属于我的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三年的青春,三年的陪伴,三年的不离不弃。
换来的,只是一句“不爱了”和五百万的羞辱。
顾淮,林月瑶。
我沈念对天发誓,今日之辱,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我没有回家,我怕爸妈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担心。
我在外面游荡了很久,直到夜深人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我租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一个不足十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
为了省钱给顾淮治病,我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这个最便宜的地方。
夏天潮湿,冬天阴冷。
可那时候,我心里有光,我觉得只要顾淮能好起来,一切都值得。
现在,光灭了。
我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双眼红肿,脸色苍白。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沈念啊沈念,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瓜。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阿淮”。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拉黑,删除。
从此以后,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顾淮这个人。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里面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
“大**,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傅先生已经收到您的匿名捐赠,并且手术非常成功,目前正在康复中。”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傅先生?
哦,对了。
在我为顾淮的病焦头烂额的时候,我还顺手救了一个人。
一个和我八竿子打不着,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当时,我利用我真正的身份,动用了一些关系,为他找到了全世界唯一匹配的血型。
只是,我没想到,我救的这个人,姓傅。
傅司砚。
那个传说中,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的男人。
我当时只是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顾淮,你以为你康复了,就可以把我一脚踹开?
你以为你攀上了林月瑶,就可以高枕无忧?
你错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说道:“知道了。”
“另外,帮我办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要回顾家。”
“是,大**。”
挂了电话,我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套价值不菲的定制礼服,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我真正的身份。
沈家,京城最低调的顶级豪门。
而我,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沈念。
三年前,我为了顾淮,和家里闹翻,放弃了继承人的身份,甘愿做一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普通女孩。
现在,我回来了。
我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小礼裙,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冷,气场强大,再也不是昨天那个狼狈不堪的沈念。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念念,你终于肯给爸爸打电话了。”
“爸,我错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电话那头,我爸喜极而泣。
“爸,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顾家,从京城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我爸斩钉截铁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