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沙发上，心绪不宁。
桌上的那份新合同，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她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和判断力，在沈念那个看似柔顺的女孩面前，第一次失了效。
她不相信沈念真的能那么洒脱。
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都耗在了谢家，耗在了谢澜的床上。
她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净身出户？
这一定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她想要更多。
林晚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沈念的账户，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额支出，或者联系了什么人。”
她就不信，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凭空消失。
只要她还在这个城市，只要她还需要用钱，她就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助理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电话就回了过来。
“夫人，查到了。沈**的账户今天收到了一笔尾款，就是我们财务打过去的那笔。之后，她没有进行任何消费，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
“只是什么？”林晚追问。
“只是我们通过交通系统查到，她用自己的身份证，买了一张去南城的高铁票。一个小时后的车。”
“南城？”
林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是一个偏远又陌生的小城市，和谢家没有任何交集。
她去那里做什么？
难道是想彻底躲起来？
“夫人，需要派人去高铁站拦下她吗？”助理在电话那头请示。
林晚沉默了。
去拦她？
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
合同已经到期，她不再是谢家的佣人。
强行把她带回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而且，谢澜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以他的脾气，现在恐怕正在全城找人。
如果让他知道沈念要离开，他只会更加失控。
“不必了。”
林晚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外面撑多久。”
她挂了电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或许，让沈念出去吃点苦头也好。
外面的世界，远比谢家这方小小的天地要残酷得多。
等她碰了壁，吃了亏，尝到了没钱没势的滋味，自然会哭着回来求自己。
到那个时候，主动权就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林晚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心中的烦躁总算平复了一些。
她太高看沈念了。
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骨气的丫头罢了。
离开了谢家这棵大树，她什么都不是。
……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沈念拉着她的小行李箱，汇入人潮。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独自一人来到这样嘈杂的地方。
过去，她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谢家大宅那一方天地。
她的活动范围，不超过别墅方圆五公里。
每一次出门，都有司机和保镖跟着，像个被囚禁在玻璃罩里的娃娃。
现在，她自由了。
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虽然有些陌生，有些让她无所适从，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兴奋。
离检票还有一段时间，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架架飞机从不远处的机场起飞，划过天际，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
简短的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是谢澜。
沈念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然后，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紧接着，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看也没看，直接挂断，拉黑。
一连七八个不同的号码，轮番轰炸。
沈念不胜其烦，干脆开启了飞行模式。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澜那张脸。
愤怒的，不解的，暴躁的。
他大概这辈子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拒绝他的“恩赐”。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的世界里，没有“拒绝”这个词。
沈念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悲哀。
为他，也为过去的自己。
检票的广播响起了。
沈念睁开眼，拉起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她的步子很轻快。
就在她即将把票递给检票员的瞬间。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是铁钳，勒得她生疼。
沈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缓缓回头。
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闯入了她的视线。
谢澜。
他居然找到了这里。
他穿着一件凌乱的衬衫，头发也有些散乱，眼中的红血丝比之前更加明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戾气。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跟我回去。”
谢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的手用力一扯，就想把沈念从队伍里拖出来。
沈念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手里的车票掉在了地上。
但她没有顺从地跟他走。
她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先生。”
她抬起头，迎上他暴怒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们的合同，已经结束了。”
她又一次叫他“谢先生”。
这个称呼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谢澜的心里。
以前，她总是沉默，或者偶尔会叫他“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