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薄薄的卡片，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六年。
我人生中最宝贵的六年。
在他眼里，就值这么一张卡？
“沈先生。”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沈澈微微蹙眉，似乎很不耐烦跟我这种人多费口舌。
“钱不够？”他声线冷冽，“你可以随便填。”
“这不是钱的事。”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沈念是我养大的，他姓林，叫林念。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说的是沈念。
可他听成了林念。
沈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晚，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以为我是在用孩子拿捏他，想多要点钱。
也是。
在他们这种有钱人眼里，这世界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我懒得再跟他解释。
我弯腰，把躲在我身后，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沈念抱了起来。
小家伙很轻，这些年我省吃俭用，也没能把他养成个小胖墩。
我抱着他，转身就要回卧室。
“站住！”
沈澈的声音像淬了冰。
我没理他。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捏得我骨头生疼。
“你放手！”我挣扎起来。
“把孩子放下。”他命令道。
我怀里的沈念终于被激怒了，他像一只被惹毛的小兽，对着沈澈张牙舞爪。
“你放开我小姨！你这个坏人！”
沈澈的动作一顿。
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第一次见面，就给了他这么一个评价。
他低头，看着沈念那张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眼神复杂难辨。
趁他失神，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抱着沈念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狂跳。
沈念在我怀里，小身子一抖一抖的，显然也吓得不轻。
“小姨……”他小声叫我。
“别怕。”我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小姨在。”
门外，沈澈没有再强行闯入。
过了许久，才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林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念是我儿子，我必须带他走。”
“你姐姐林舒，她照顾不好他。你，更没有资格。”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是啊。
我有什么资格？
我不是他妈，甚至连个正经的监护人都算不上。
这六年，我不过是在替我那个不负责任的姐姐，履行她该尽的义务。
现在正主找上门了，我好像，确实没什么立场再坚持。
可是……
我低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我脖子，把脸埋在我肩窝里的小孩。
我怎么放得下？
这六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他第一次笑，第一次长牙，第一次叫“姨”，第一次走路……
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第一次，陪在他身边的，都是我。
沈澈和林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凭一张卡，一句话，就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凭什么！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底烧起来。
我对着门外吼道：“你走！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门外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以为他会发火，会砸门，会用更粗暴的方式把我们弄出去。
但他没有。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似乎是叹了口气的，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他走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悄悄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空无一人。
真的走了。
我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怀里的沈念抬起头，小声问：“小姨，那个……真的是我爸爸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也不是。
他是给了你生命的人，却没给过你一天父爱。
我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干涩：“别想了，睡吧。”
这一晚，我和沈念都睡得不安稳。
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沈澈带着一群人，强行把沈念从我怀里抢走。沈念哭得撕心裂肺，叫着“小姨救我”，我却怎么都抓不住他。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送沈念去上学。
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澈既然能找到这里，就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他今天，肯定还会来。
我甚至在想要不要给沈念请几天假，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可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整个城市都是他的天下。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把沈念送进幼儿园，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走到楼下，我脚步一顿。
我们这栋破旧的居民楼下，停着一排豪车。
为首的那辆，赫然是昨天沈澈开来的那辆。
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站在车旁，引得路过的街坊邻居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而我们家所在的单元门口，更是一片狼藉。
几个工人正在往外搬东西。
沙发，电视，冰箱……
那是我和沈念住了六年的家。
我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一个工人的胳膊：“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动我东西的！”
工人被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沈澈正靠在他的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看到我，朝我这边抬了抬下巴。
工人立刻明白了，对我客气地笑了笑：“**，是沈先生让我们搬的。”
“沈先生？”我气笑了，“他算老几？这是我的家！”
“这已经不是您的家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像是秘书的女人走了过来，对我礼貌地鞠了一躬。
“林**，沈先生已经把这栋楼都买下来了。”
“您的所有私人物品，我们都会妥善打包，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至于您和沈念少爷……”
她顿了顿，递给我一张房卡和一把钥匙。
“沈先生在隔壁给您和少爷准备了新的住处。请您搬过去。”
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只觉得荒谬。
他把整栋楼都买下来了？
就为了让他儿子住得舒服一点？
还是为了……监视我？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这是**裸的阳谋。
他用钱，把我逼到了一个绝境。
我住，等于接受他的安排。
我不住，我和沈念就得流落街头。
好。
真好。
沈澈，你可真是好样的。
我一把夺过那女人手里的房卡和钥匙，转身就朝隔壁单元走去。
我倒要看看，他给我准备了什么金屋银屋。
身后的秘书似乎松了口气。
我能听到她用对讲机向沈澈汇报。
“沈总，林**已经过去了。”
我没回头。
用房卡刷开门，推门进去的一瞬间。
我愣住了。
这不是金屋银屋。
这是一个……游乐场？
巨大的客厅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儿童玩具。
滑滑梯，海洋球池，乐高墙，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攀岩架。
所有的家具都包着厚厚的防撞条，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装修风格是我最喜欢的原木风，温馨又明亮。
阳台上，甚至还摆着我之前一直想买，但嫌贵没舍得下手的摇椅。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按照我的喜好来布置的。
我正发着愣，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林舒惊慌失措的声音。
“晚晚！他是不是找到你们了？”
“你千万别让他把念念带走！千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