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作故人归第3章

小说:忽作故人归 作者:马家大叔 更新时间:2026-03-03

昭阳宫的奢华修缮,最终以一场闹剧收场。

萧绎为了平息朝堂的议论,下旨申斥了自己“用度不察”,又罚了沈明月禁足一月,抄写佛经,以示惩戒。

至于沈清霜,那个真正搅动风云的人,却因为“姐妹情深”、“奉命行事”而毫发无伤,甚至还得了萧绎几句“温良贤淑”的夸奖。

消息传到长信宫,绿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娘娘,您真是太神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现在整个后宫都在看沈明月的笑话呢!”

沈清霜只是淡淡一笑,继续修剪着面前的一盆兰花。

“这只是个开始。”她剪去一根枯黄的叶子,语气平淡无波。

沈明月被禁足,最高兴的莫过于后宫那些被她压得喘不过气的妃嫔。

一时间,长信宫门庭若市。

今天李昭仪送来几匹上好的云锦,明天王婕妤送来几盒珍贵的香料,话里话外,都是在拉拢沈清霜,想让她在萧绎面前多美言几句。

对于这些,沈清霜照单全收,却从不表态。

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她们就往哪边倒。

如今沈明月失势,她们便来巴结自己。若有朝一日沈明月复宠,她们第一个要踩的,还是自己。

这天,皇后派人传话,请她去凤仪宫一叙。

大齐的皇后出自开国功臣之一的陈家,为人端庄持重,一向不理后宫争斗,只一心一意地管理着宫务。

上一世,沈清霜与这位皇后并无太多交集。印象中,她总是坐在高高的凤位上,神情淡漠,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即便是她被打入冷宫,皇后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沈清霜不知道她今日为何会突然召见自己。

怀着一丝疑虑,她来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不似昭阳宫那般奢华,也不似长信宫这般清雅,处处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陈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凤袍,头戴九尾凤钗,不怒自威。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沈清霜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陈皇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赐座。”

沈清霜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她开口。

陈皇后打量了她半晌,才缓缓说道:“沈贵妃近来,倒是好手段。”

沈清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谬赞,臣妾愚钝,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还要在本宫面前装傻吗?”陈皇后冷笑一声,“借御史之手,打压沈明…月,再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后宫里,许久没出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了。”

沈清霜的心沉了下去。

她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小伎俩,竟被皇后看得一清二楚。

她正想着该如何辩解,却听陈皇后话锋一转:“不过,你做得很好。”

沈清霜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只听陈皇后继续说道:“沈明月心术不正,仗着陛下的宠爱,骄横跋扈,早已引得后宫怨声载道。本宫身为皇后,不便出手。你能替本宫除了这个祸害,也算是为后宫做了一件好事。”

沈清霜愣住了。

她以为皇后是要问罪,却没想到……竟是夸奖?

陈皇后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以为,本宫为何要对后宫的争斗视而不见?因为在本宫看来,那些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上不得台面。但沈明月不一样。”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想染指的,是本宫的后位,是陈家的根基。这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沈清霜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沈家与陈家,同为大齐的开国功臣,在朝堂上分庭抗礼,明争暗斗多年。

沈明月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宠妃,陈皇后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若萧绎有废后,立沈明月为后的心思,那便是动了陈家的根本利益。

皇后今日召见她,名为敲打,实为拉拢。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够光明正大对付沈明月的刀。

而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

因为她是沈明月的亲妹妹,她们之间的争斗,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姐妹间的嫌隙,是后宫女人的争风吃醋,牵扯不到前朝的党争。

想通了这一点,沈清霜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陈皇后,深深一福。

“臣妾明白了。请娘娘放心,臣妾知道该怎么做。”

从凤仪宫出来,沈清霜只觉得前路豁然开朗。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孤身一人,势单力薄,难以与根基深厚的沈家和沈明月抗衡。

如今有了皇后的支持,虽然只是暗中的,却也让她多了一重保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道理,她懂。

回到长信宫,绿芜告诉她,萧绎刚刚来过,见她不在,便留下一盒东海进贡的珍珠,又走了。

沈清霜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光华流转,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若是从前,她定会欢喜不已。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这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她吗?

她随手将盒子盖上,递给绿芜:“拿去库房收好吧。”

绿芜有些不解:“娘娘,这可是陛下赏的,您不戴吗?”

“戴给谁看?”沈清霜反问。

绿芜一时语塞。

沈清霜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萧绎,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沈明月禁足的日子,过得并不安生。

虽然人出不去,但她的心腹宫女云袖,却每日都能将宫中的大小事宜,一一报给她听。

当她听说,沈清霜不仅没受影响,反而与皇后越走越近时,气得当场就摔了一个茶杯。

“陈皇后!”她咬牙切齿,“好一个陈皇后!本宫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云袖在一旁劝道:“娘娘息怒,如今您在禁足,不宜与皇后硬碰硬。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陛下消气,早日解除禁足才是。”

沈明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萧绎自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来看过她。他似乎真的生了她的气。

“陛下……陛下近日都歇在何处?”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云袖的头垂得更低了:“回娘娘,陛下……大多歇在养心殿。偶尔,会去长信宫坐坐。”

长信宫!

又是长信宫!

沈明月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沈清霜!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行,我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沈明月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她必须想个办法,重新夺回萧绎的宠爱。

一个阴狠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禁足中的沈明月,突然“旧疾复发”,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竟直接昏死了过去。

她宫里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去请了太医,又派人去养心殿禀告萧绎。

萧绎听闻消息,果然大惊失色,连夜赶了过去。

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围着沈明月的床榻,个个面色凝重,束手无策。

“陛下,沈主子的病来势汹汹,十分蹊跷。微臣等用了药,却丝毫不见起色。这……这倒像是中了毒!”一位年长的太医颤巍巍地说道。

“中毒?”萧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给朕查!彻查!”

很快,结果就查出来了。

问题出在沈明月每日服用的安神汤里。

有人在汤里,下了一种名为“牵机”的慢性毒药。

此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日积月累,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最后令人在极大的痛苦中死去。与沈明月旧疾的症状十分相似,若非这次剂量加大,引起了急性反应,根本无人能察觉。

萧绎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渣,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是谁!是谁如此大胆!”

他一声怒吼,整个宫殿的人都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云袖跪在最前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求陛下为我们娘娘做主啊!我们娘娘一向与人为善,不知是得罪了何人,竟要遭此毒手!”

萧绎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一个负责煎药的小太监身上。

“说!是谁指使你的!”

那小太监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奴才只是奉命煎药,这药方和药材,都是……都是长信宫的沈贵妃派人送来的!”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萧绎。

沈贵死?

是她?

萧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在他面前温婉柔顺,哭着说要好好补偿姐姐的沈清霜,会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可证据,却又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她。

因为沈明月禁足,她的一应份例用度,都由长信宫代为掌管。这安神汤的药方和药材,确实是沈清霜派人送来的。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沈明月,悠悠转醒。

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萧绎,眼泪便流了下来。

“陛下……”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臣妾……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萧绎连忙握住她的手,“朕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明月却摇了摇头,凄然一笑:“陛下,您别查了。臣妾知道是谁……但臣妾不怪她。”

她越是这么说,萧绎心中越是愤怒。

“是谁?你告诉朕!朕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沈明月看着他,眼中满是哀求:“陛下,不要……她是臣妾的亲妹妹啊。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臣妾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竟咳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被褥。

那抹刺目的红色,彻底点燃了萧绎的怒火。

“来人!”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雪,“去长信宫,把沈清霜给朕……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