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驰」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
梁牧铮的身体,也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手机,而是紧张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个出轨被抓包的丈夫。
可笑。
我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不是吗?
**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接吗?」我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小太阳,在找你。」
梁牧铮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念念,我……」
「接吧。」我打断他,「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甚至还「体贴」地,把手机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接手机,任由**响到自动挂断。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念念。」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我挑眉,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那是哪样?」
「我们……」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只是朋友,是很好的搭档。」
「是吗?」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到可以让你对我说,你被他拯救了?」
「好到可以让你为他神魂颠倒,连身边躺着谁都忘了?」
「好到……现在他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方寸大乱?」
我的话,句句带刺。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没资格质问这些。
可是,我控制不住。
那些被我强压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在看到「阿驰」那两个字的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梁牧铮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除了对不起,他还会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冷冷地说。
「我只想知道,梁牧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让我留下,我就留下。你想让我走,我就走。」
「现在,你又为了别的男人要死要活,然后把我叫回来,看你们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吗?」
「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
声音,也拔高了许多。
梁牧铮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他慌乱地摇头。
「不是的!念念,不是的!」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我,解释什么。
「你不是宠物!你是我……」
他顿住了。
他似乎也无法定义,我到底是什么。
是啊。
我算什么呢?
情人?床伴?还是……心理治疗师?
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在他黑暗的世界里,短暂出现过的,有温度的物体。
仅此而已。
看着他词穷的样子,我心里的火,忽然就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我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又怎么可能理得清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算了。」
我说。
「当我没问。」
我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和耳机。
我不想再跟他说任何话。
也不想再听他说的任何话。
梁牧铮看着我戴上耳机,隔绝了整个世界的模样,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戴着耳机,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放。
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不去看他,不去想他的借口。
可是,没用。
我的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孤单的,蜷缩着的背影。
我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痛。
我烦躁地闭上眼。
苏念,你真是没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敲响了。
王姐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病房里诡异的气氛,又看了看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梁牧铮身上。
「牧铮,感觉怎么样?」
梁牧铮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王姐有些尴尬。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苏念,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摘下耳机,跟着她走出病房。
走廊里,王姐递给我一份文件。
是一份合同。
「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快速地翻阅着。
是一份……雇佣合同。
或者说,是「卖身契」。
上面详细地规定了我的「工作内容」。
24小时贴身照顾梁牧铮的饮食起居,安抚他的情绪,配合他的治疗。
直到,他完全康复。
合同的最后,是报酬。
一个我做这行十年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以及,市中心一套大平层的房产。
王姐的手笔,真的很大。
「怎么样?」王姐问,「这个条件,满意吗?」
我合上合同,递还给她。
「我不签。」
王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为什么?你觉得条件不够?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
「那是什么问题?」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王姐,我不想再当一个影子了。」
「如果我签了这份合同,那我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还是一个拿钱办事,可以随时被抛弃的工具。」
「这一次,我想要一个,真正的身份。」
王姐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你想要什么身份?」她警惕地看着我。
我笑了。
「你不是说,可以给我一个名分吗?」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要那个虚无缥缥的名分。」
「我要一点,更实际的东西。」
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
「我要……梁牧铮工作室的股份。」
王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苏念,你疯了!」
梁牧铮的工作室,是他个人资产的核心部分,估值数十亿。
我要股份,无异于狮子大开口。
「我没疯。」我的表情,很平静。
「是你说的,条件随便我开。」
「现在,我开了。给,还是不给,你选。」
王姐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
「你这是趁火打劫!」
「是啊。」我坦然承认。
「你们之前不也是这样对我的吗?」
「用钱,用所谓的感情,把我困住,利用我,榨干我。」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而已。」
王姐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显然是气得不轻。
「百分之五。」我伸出五根手指。
「只要百分之五的股份,我就签了这份合同,留下来,把他治好。」
「否则,我现在就走。他的死活,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把选择权,又抛回给了她。
我知道,我在赌。
赌梁牧铮的命,在王姐心里,到底值多少钱。
也赌,我在梁牧铮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王姐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挣扎。
我知道,她在权衡利弊。
百分之五的股份,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如果梁牧铮真的出了事,那她失去的,将是整个工作室。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术题。
良久。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
「我答应你。」
我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就值百分之五的股份。
不多,也不少。
正好,可以买我这个人,买我未来不知道多少年的自由。
「但是,我有条件。」王姐又说。
「你说。」
「股份,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签一份保密协议。永远不能泄露你和牧铮之间的任何事。」
「尤其是……你的过去。」
我点头。
「可以。」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宣扬什么。
那些过去,是我心底最深的疤,我自己都羞于提及。
「还有。」王姐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要让他,彻底忘了你。」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等他病好了,你要让他相信,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要让他以为,治好他的,是心理医生,是药物,是时间。」
「而不是你,苏念。」
「你要让他,干干净净地,去过他的人生。去拥抱他的太阳。」
「而你,拿着你的钱和股份,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王姐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她要我救他。
然后,再亲手,把自己从他的记忆里,连根拔起。
不留一丝痕迹。
真是,好狠。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笑。
「王姐,你是不是觉得,他爱上我了?」
王姐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只是病了。」
她生硬地说。
「他分不清依赖和感情。」
「等他好了,他会明白,他真正爱的人,是谁。」
是啊。
他真正爱的人,是他的小太阳。
而不是我这个,来自地狱的,肮脏的影子。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费尽心机,要来的股份,要来的保障。
到头来,还是要成全别人。
那我图什么呢?
我图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看着王姐,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我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不就是演戏吗?
我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我可以演一个合格的情人,一个合格的护工。
自然,也可以演一个,合格的,被遗忘的路人。
只要,钱给够。
见我答应,王姐明显松了口气。
「合同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这几天,就要辛苦你了。」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作废的合同。
心里,空落落的。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推门走回病房。
梁牧铮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对着我。
像一尊,被全世界抛弃的雕像。
我走到他床边。
「梁牧铮。」
他动了动,没有回头。
「我饿了。」我说。
「你想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光。
「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
「海鲜粥,还吃不吃?」我问。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亮了。
亮得,像淬了漫天星辰。
「吃!」他用力地点头,生怕我反悔。
那样子,像个终于讨到糖吃的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容易就满足。
真好骗。
也真可怜。
「等着。」
我扔下两个字,转身走出病房。
我需要去找个地方,给他熬粥。
也需要,找个地方,消化一下,我刚刚卖掉自己的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走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
找了个长椅坐下。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我身上。
不热,也不冷。
我拿出手机,想给三百的临时寄养家庭打个电话,问问它的情况。
刚解开锁屏,一个推送新闻,就弹了出来。
标题,刺眼又醒目。
「惊爆!顶流CP疑似情变,肖驰深夜买醉,梁牧铮抑郁复发入院!」
下面,还配了一张高清大图。
是肖驰,在一家酒吧门口,被助理扶着,烂醉如泥的样子。
而照片的背景里,一辆救护车,正呼啸而过。
方向,正是我所在的这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