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他,侧身想从他旁边走过去。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手里的单子抽了过去。
“离校手续办理单?”汤砚看着单子上的几个大字,念了出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苏念,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退学?你要退学?”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这跟你有关系吗?”我冷冷地看着他,试图把单子抢回来。
他却把手举得很高,我根本够不着。
“没关系?苏念,你为了跟我上同一所大学,连出国都放弃了,现在你说要退学?你当我傻吗?”
“这不就是你欲擒故纵的新招数?用退学来威胁我,好让我跟你服软?”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仿佛已经看穿了我所有的小心思。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回头求你?苏念,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看不起你。”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跟一个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我放弃了抢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吗?”
“说完我就走了。”
我的反应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愣住了。
“你……”
“汤砚,我没有在玩把戏,我是真的要退学。”
“还有,我不是为了威胁你,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在这所学校待下去了。”
“以前是我傻,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但现在我清醒了,我不想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我的时间和青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们已经分手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身后,汤砚久久没有声音。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一定以为我还在演戏。
无所谓了。
等我真的离开了,他自然会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部就班地跑着离校手续。
图书馆,宿管中心,财务处……
每到一处,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毕竟,开学不到一个月就退学的人,实在少见。
汤砚没有再来找我。
只是每次在路上碰到,他看我的眼神都格外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臂的烦躁。
他大概还在等。
等我演不下去,哭着跑回去找他。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军训汇演如期而至。
偌大的礼堂里坐满了人,热闹非凡。
后台,化妆师正在给我补妆。
周晓aho晓在一旁激动地搓手,“念念,你今天美爆了!绝对艳压全场!”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亮片露脐上衣,配一条同色的高腰短裤,长发烫成了**浪,妆容精致而明艳。
跟平时那个素面朝天的我,判若两人。
镜子里的女孩,陌生又熟悉。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苏念,到你了,准备上场。”工作人员在门口喊。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周晓aho晓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走上舞台。
追光灯打在我身上,台下一片黑暗。
我看不清观众的脸,也看不清汤砚坐在哪里。
音乐响起,我随着节拍,开始舞动。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叫嚣,在释放。
这支舞,我排练了无数遍。
每一个动作,都刻在了骨子里。
我跳的不是技巧,是情绪。
是告别,是新生,是压抑了七年的所有不甘和委屈。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我站在舞台中央,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灯光亮起,我看到了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也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汤砚。
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震惊和失神。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他身边的孟薇,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话筒,指节都泛着白。
主持人走上台,激动地说:“太棒了!苏念同学的舞蹈真是太有感染力了!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她!”
我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转身下台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浑身轻松。
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回到后台,周晓aho晓一把抱住我,又叫又跳。
“啊啊啊啊!念念你看到了吗!汤砚那个**的表情!他都看傻了!”
“还有孟薇那个绿茶,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太解气了!”
我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水。
“下一个节目,孟薇,歌曲演唱《南山南》,大家欢迎。”
孟薇上台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她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她说着,目光深情地望向台下的汤砚。
台下响起一片暧昧的起哄声。
汤砚的嘴角,微微勾起。
熟悉的旋律响起,孟薇开始唱歌。
她的声音确实很甜,但或许是太紧张,也或许是被我刚才的表演影响了,好几个地方都跑了调。
唱到一半,甚至还破了音。
台下的气氛有些尴尬。
一曲毕,掌声稀稀拉拉。
孟薇的眼圈都红了,强撑着笑意,鞠躬下台。
她下台后,直接冲到了汤砚面前,眼泪掉了下来。
“砚哥,对不起,我搞砸了。”
汤砚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她。
“没事,你已经很棒了。”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朝后台的方向瞟。
我在后台卸妆,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汇演结束后,学校放了两天假。
我的离校手续,也只剩下最后一个章了。
——校领导签字。
我约了周一上午去校长办公室。
周六,我订了飞往上海的机票,准备先把签证办了。
我谁也没告诉,只背着一个双肩包,悄悄地去了机场。
坐在候机大厅,我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心里一片平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泽发来的微信。
【手续都办好了吗?】
【还差最后一个章。】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跟校长说一声。】
【不用了学长,谢谢你。我自己可以。】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下周吧。】
【好。那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谢谢。】
我关掉手机,登机口的广播响了起来。
飞往上海的旅客,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那条通往未知的廊桥。
再见了,汤砚。
再见了,我兵荒马乱的青春。
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
**在窗边,看着地面上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抵达上海,我直奔签证中心。
递交了所有材料,录了指纹。
工作人员告诉我,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让我等通知。
从签证中心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我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洗完澡躺在床上,才发现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汤砚打来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苏念,你在哪?】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还在生我的气?】
【行,我认输,行了吧?】
【你别再玩了,赶紧给我回来。】
……
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苏念,我错了。】
【你回来吧,我们和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错了?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错了?
可惜,太晚了。
我已经不想要他的道歉了。
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然后关掉手机,蒙头大睡。
第二天,我在上海逛了一天。
外滩,城隍庙,南京路……
我一个人,走走停停,拍了很多照片。
晚上,我找了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点了一份牛排,一杯红酒。
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正吃着,旁边一桌情侣的对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宝宝,你看这个包好看吗?我买给你好不好?”
“不要啦,太贵了。”
“为你花多少钱都值得。”
我笑了笑,低头切着牛排。
曾几何时,我也幻想过和汤砚有这样的对话。
可他送给我最贵的礼物,也不过是一百块钱的口红。
还是在我生日的时候,软磨硬泡了好久才得来的。
吃完饭,我沿着黄浦江边散步。
江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手机开机,收到了一条邮件。
【尊敬的苏念女士,您的签证已通过审核,请于三个工作日内……】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通过了。
这么快。
我看着邮件,愣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订了第二天一早回学校的机票。
回去办完最后一个手续,我就彻底自由了。
回到学校,是周一早上。
我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是个很和蔼的中年男人,他看了我的材料,有些惋惜。
“苏念同学,你的条件很优秀,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怎么会……”
他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年轻不懂事。”
校长叹了口气,拿起笔,在我的离校手续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校长。”
我拿着盖满章的单子,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灿烂,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28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
周晓aho晓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念念,你真的要走了?”
我点点头,“嗯。”
“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能,等我安顿好了,你就来美国找我玩。”
“说定了!”
我们两个抱在一起,都有些舍不得。
宿管阿姨来查寝,看到我空荡荡的床铺,愣了一下。
“这……这是怎么了?”
我走过去,把宿舍钥匙还给她。
“阿姨,我退学了。这几年,谢谢您的照顾。”
阿姨接过钥匙,叹了셔口气,“好孩子,以后要好好的。”
“嗯。”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周晓aho晓一直把我送到校门口。
“念念,保重。”
“你也是。”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
上车前,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所我曾心心念念的大学。
校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疯狂地朝我这边跑来。
是汤砚。
他跑得很快,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恐惧。
“苏念!!”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
后视镜里,汤砚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追着车跑,不停地拍打着车窗。
“苏念!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关上车窗,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
车子加速,汇入了车流。
我没有再回头。
汤砚,再见了。
祝你,没有我的日子里,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