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地下三层的车位已经所剩无几，我绕了两圈，才在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一个位置。停好车，我步行到电梯间，正好遇见张总。
“林墨？”张总看到我，点了点头，“你也停这层了？”
“嗯，B-207给新来的实习生了。”我平静地说。
张总冷哼一声：“董事长侄女，好大的架子。昨天刮了我的车，今天连个电话都没打，修车报价发给她，她居然回我‘这么贵，你们是不是坑我’。”
我笑了笑，没接话。
电梯到了，我们一起走进去。张总忽然说：“听说那个车位本来是你的？公司还跟你签了合同？”
“是的，固定车位，每月扣300管理费。”
“那他们就敢随便收回去？”张总挑眉，“你这都能忍？”
我看着电梯数字跳动，淡淡回答：“不忍能怎么办？我只是个打工的。”
张总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已经对这件事有了看法。财务总监在公司地位不低，而且张总是公司元老，连董事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到了办公室，我发现苏晴的工位还是空的。直到九点半，她才拎着包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杯星巴克。
“早啊各位。”她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工位上开始补妆。
王姐赶紧凑过去：“晴晴，昨天张总那事...”
“哎呀烦不烦，我不是答应赔钱了吗？”苏晴不耐烦地说，“他那个报价肯定有问题，我让我爸公司的司机问了，根本不用那么多钱。他就是看我是新人，想坑我。”
“可是张总毕竟是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怎么了？我还是董事长侄女呢！”苏晴声音提高了几分，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我舅舅都没说我什么，他一个打工的，凭什么给我摆脸色？”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我敲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听到隔壁桌几个行政部的人在议论。
“...苏晴今天早上是坐董事长的车来的，听说昨晚住在董事长家...”
“...王姐现在可巴结她了，早上还专门去给她买咖啡...”
“...技术部的人惨了，来了这么个祖宗...”
我默默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我的椅子被人换了。原本的人体工学椅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办公椅，而我的椅子，现在在苏晴的工位上。
“林墨，你的椅子我借用一下。”苏晴头也不抬地说，她正在用我的椅子，而她的新椅子被推到了角落，“那把椅子太硬了，坐着不舒服。反正你一个大男人，坐什么椅子都一样。”
我站在那里，看着办公室里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
“苏晴，”我平静地说，“那是我的私人财产，请你还给我。”
“什么私人财产？不都是公司的东西吗？”苏晴抬头，一脸理所当然。
“椅子背上有我的名字缩写，是我自己买的。”我指着椅子背部，“需要我拿购买记录给你看吗？”
苏晴愣住了，她转头看向椅背，果然看到了“L.M”两个字母。她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谁让你在公司用品上乱写乱画的？我坐了又怎样？”
“不怎样。”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还给我，现在。”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王姐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哎呀，一把椅子而已，林墨你至于吗？晴晴是女孩子，你就不能让让她？”
“我让了她车位，现在还要让我自己花钱买的椅子？”我看着王姐，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王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王姐被我这么一看，居然有点心虚。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板起脸：“林墨，你怎么说话的？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互相帮助？”我笑了，“那请问，苏晴帮助了我什么？是帮我写了代码，还是帮我解决了bug？她除了抢我的车位、坐我的椅子，还做了什么？”
苏晴“唰”地站起来：“你说谁抢你东西了？车位是公司安排的！椅子...椅子我就是坐一下怎么了？小气吧啦的！”
“公司安排？”我转向她，“那请出示公司收回我车位的正式文件。如果没有，就请你今天下班前把车位还给我。至于椅子，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让开。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苏晴就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把椅子猛地推向我。
我稳稳接住，然后把她的椅子拉过来，放在她面前。
“你的椅子，请坐好。我的东西，请不要碰。”
说完，我推着自己的椅子回到工位，留下苏晴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整个下午，办公室的气氛都很诡异。苏晴一直在摔东西、叹气、大声打电话，明显是在发泄情绪。王姐去安慰了她好几次，每次离开时都会瞪我一眼。
我完全不在意。
下午四点，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监控APP提示，B-207有情况。
我点开一看，乐了。
苏晴那辆保时捷，这次直接横着停在了车位上，一辆车占了两个车位。更绝的是，她停车的位置，正好挡住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我截屏保存，然后想了想，匿名打印了一张照片。
五点，我提前下班。经过一楼大厅时，我把那张照片塞进了保安室的意见箱。
六点，我收到工作群里的消息：行政部通知，停车场B区消防通道严禁停车，违者将锁车处理。
七点，监控显示，保安在苏晴的车上贴了警告单。
八点，苏晴气冲冲地下楼挪车，对着保安大发雷霆。监控清晰地录下了她的声音：“你知道我是谁吗？敢锁我的车？我让我舅舅开除你！”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不卑不亢：“苏**，这是公司规定，消防通道不能停车。今天只是警告，下次就直接锁车了。”
“规定？规定是人定的！我舅舅定的规定，我说能停就能停！”
“那请苏**让董事长给我下个书面通知，我一定照办。”保安大叔平静地说。
苏晴气得直跺脚，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把车挪正。
我保存了这段录像，清晰地录下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回到家，我继续整理素材。仅仅两天，苏晴就有十一次违规停车记录，包括压线、占用他人车位、堵塞消防通道、停车超时等。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更有冲击力的证据。
第三天，我继续观察。苏晴今天老实了一些，至少停车规范了不少。但她显然还在生气，一整天都没给我好脸色。
下午开会时，部门经理老陈安排工作，提到有一个紧急项目需要加班。
“这个项目很急，客户要求下周一看Demo。我们需要两个人周末加班，谁愿意？”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周末加班是常态，但这次明显是苦差事。
苏晴突然举手：“陈经理，我周末有事，加不了班。”
老陈皱了皱眉：“苏晴，你是实习生，应该多参与项目积累经验...”
“我舅舅周末要带我去见几个投资人，很重要。”苏晴直接搬出了董事长，“工作的事，下周再说吧。”
老陈的脸色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他看向其他人：“还有谁周末有事？”
没人说话。
“林墨，你...”老陈看向我。
“我可以加班。”我平静地说，“但我需要助手。既然苏晴周末有事，那就小李吧。”
小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工作认真，技术也不错。
“好，那就林墨和小李，周末加班，算三倍工资。”老陈点点头，“其他人散会，林墨和小李留一下。”
苏晴第一个离开会议室，走的时候还哼了一声。
会后，老陈把我单独留下。
“林墨，苏晴的事，我听说了。”老陈叹了口气，“车位、椅子...委屈你了。”
“没事，陈经理。”我说。
“怎么没事？”老陈摇头，“你是公司五年的老员工，技术骨干。她一个实习生，这么对你，确实过分。但...她毕竟是董事长的侄女，我也没办法。你多担待点，别跟她正面冲突。”
“陈经理放心，我有分寸。”我笑了笑。
“那就好。”老陈拍拍我的肩，“周末加班辛苦，下个月调薪，我会重点考虑你。”
“谢谢经理。”
走出会议室，我看到苏晴正在我的工位旁边，和小李说话。
“...周末加班？三倍工资？那才多少钱？”苏晴一脸不屑，“我舅舅说了，让我来就是熟悉熟悉环境，以后要我去管理分公司。加班这种事，只有你们这种普通员工才需要做。”
小李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走过去，苏晴看到我，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墨哥，她...”小李欲言又止。
“不用理她。”我坐下，“周末加班的资料我发你了，今晚你先看看，明天我们效率高点，争取早点结束。”
“好。”
下班后，我没有立刻离开。等所有人都走了，我来到停车场B区。
B-207车位空着，苏晴已经下班了。我走到车位旁，仔细观察。
这个位置确实很好，离电梯近，灯光明亮，而且旁边有承重柱，相对安全。我当初选这个车位，也是看中这些优点。
但现在，它不属于我了。
不，应该说，表面上不属于我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设备，蹲下身，在车位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又安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这个摄像头是声控触发，只有在检测到较大声音时才会启动，续航可以达到三个月。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安装好摄像头，我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保安大叔。
“林先生？”大叔认出了我，“您在这干嘛呢？”
“王叔。”我打招呼，“没什么，路过看看。”
王叔看了看B-207车位，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林先生，您的车位被占的事，我听说了。那个苏**，确实不太像话。”
“您也知道了？”
“全公司谁不知道啊？”王叔摇头，“昨天她还冲我发火呢，说什么要让她舅舅开除我。唉，现在的年轻人...”
“王叔，昨天谢谢您。”我真诚地说，“要不是您坚持原则，消防通道可能就被堵了。”
“那是我的工作。”王叔摆摆手，“不过林先生，我劝您一句，能忍就忍吧。她是董事长亲戚，咱们普通员工，斗不过的。”
我笑了笑：“王叔，您觉得我应该忍？”
“不忍能怎么办？”王叔叹气，“我在这干了十年，见过太多这种事了。关系户一来，老员工就得让路。这就是现实。”
“是啊，这就是现实。”我重复着他的话，但语气意味深长。
告别王叔，我走向地下三层。昏暗的灯光下，我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
苏晴，你以为抢走一个车位，就是胜利？
不，那只是开始。
你每多占那个车位一天，就会在我的账本上多记一笔。
而账单，总有结算的时候。
我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手机屏幕亮起，监控APP显示，新安装的声控摄像头已经开始工作。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