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升前算了一卦，说我最后的情劫是个把我当替身的仙界大佬。我正琢磨怎么躲，那位高冷仙尊就找上门，捏着我下巴说：“你眼睛像她，留下。”——笑死，他根本不知道，我渡劫成功之日，就是他修为尽毁之时。
我，林晚晚，修仙界平平无奇一散修，距离飞升只差最后一道情劫。
本来这事儿不急，情劫嘛，讲究个缘分，说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被哪个不长眼的俊俏道友绊住了心。可我那不靠谱的师父，非在我闭关前给我算了一卦，算完脸都绿了。
“晚晚啊，”师父捋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神飘忽，“你这情劫……有点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我啃着灵果，没太当回事。
“对方是个仙界大佬，”师父压低声音，“位高权重，修为深不可测，但是吧……他心里有个白月光，找替身那种。”
我差点被灵果噎死。
“替身？！”我声音都劈叉了，“师父，您没算错吧？我林晚晚虽说不是倾国倾城，好歹也是清清白白一棵仙草，去给人当替身？还是飞升必经的情劫？这天道是不是最近酒喝多了？”
师父干咳两声：“天道的心思，咱们别猜。卦象显示，你需得留在他身边，待他动情至深时，便是你渡劫成功之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若他始终只把你当替身，你动情了，那……”师父没说完，但我懂了。
那就是我道心受损，飞升无望，几百年的修行打水漂呗。
我气得想把师父的胡子揪光：“这什么破情劫！我不渡了行不行？”
“不行，”师父摇头，“此劫已生，避无可避。你不去找他，他自会来找你。”
我当时还嗤之以鼻。仙界大佬，找替身，关我屁事？天上仙子那么多，非得找我这个还在修真界扑腾的小虾米？
结果，打脸来得比天雷还快。
三天后，我正在自家小破洞府门口晒灵草，天空忽然霞光万丈，仙乐飘飘。我眯着眼抬头，只见云层分开，一架由九只青鸾拉着的白玉辇车缓缓落下，车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灵气逼人，闪得我眼睛疼。
辇车帘子掀开，走下来一个人。
只一眼，我就知道，完了，情劫来了。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流云广袖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眉眼清冷如远山积雪，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他站在那儿，周围的光线都好像自动聚拢在他身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仙尊。绝对是仙尊级别的。
他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脸上，尤其是眼睛的位置，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看一个人，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检查哪里像，哪里不像。
我心里那点火气“噌”就上来了。替身梗还真让我遇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声音倒是好听，像玉石相击，就是冷冰冰的没点人气儿。
“林晚晚。”我没好气。
“林晚晚，”他重复了一遍，没什么情绪，“本尊乃九重天璇玑宫，清衍仙尊。”
我心里“咯噔”一下。璇玑宫清衍！那个千年前以一剑荡平魔域、据说修为已至半步神境的仙界传奇？我这点微末道行，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仙尊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硬着头皮问，心里把师父骂了一百遍。这哪是情劫，这是死劫吧？
清衍仙尊朝我走近两步。他个子很高，我得仰着头看他，这姿势让我很不爽。
他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
我浑身一僵，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动作太轻佻，太侮辱人！
“眼睛很像。”他盯着我的眼睛，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确认。
像你大爷！
我差点脱口而出，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我。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从今日起，你随我回璇玑宫。”他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凭什么？”我忍不住了，“仙尊，我虽然只是个散修，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带走的吧？”
清衍仙尊淡淡瞥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能怎么样”。
“你师父没告诉你？”他问。
我一愣。
“本尊与你师父有旧，他已应允，让你来璇玑宫……修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为期三年。”
修行？我信你个鬼！分明是找替身！
可我师父那个老**居然把我卖了？我气得牙痒痒，但转念一想，卦象……情劫……飞升……
妈的，拼了！替身就替身，等老娘渡了劫飞升了，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把你璇玑宫的瓦片掀了！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假笑：“原来如此。那……仙尊，我去璇玑宫，有什么好处吗？比如，灵石？法宝？修炼资源？”
清衍仙尊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璇玑宫不缺这些。”他语气依旧冷淡，“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比如？”我故意问。
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我强作镇定的脸。
“待在本尊看得见的地方。”他说，“保持安静。以及……眼睛，要多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替身实锤了。他那个白月光，一定很爱笑。
“行。”我爽快答应，心里却开始盘算。笑是吧？我笑给你看，笑到你发毛，笑到你后悔找这个替身！
“收拾东西。”他转身走向玉辇。
“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拍拍手，跟了上去。本来就是个穷散修，最值钱的就是洞里那几株灵草，刚才被他那阵仗一吓，灵气都蔫了。
坐上玉辇，青鸾振翅高飞，瞬间冲破云层。我扒着窗户往下看，我那住了几十年的小破洞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海之下。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那点惆怅就被眼前景象冲散了。
九重天，璇玑宫。
白玉为阶，琉璃做瓦，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宫殿连绵起伏，隐在缥缈的云霞之中，偶尔有仙鹤衔芝飞过，洒下点点灵光。跟我那漏风又漏雨的洞府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如果忽略身边这座冰山的话。
清衍仙尊把我带到一处偏殿，名叫“听雪阁”。名字挺雅致，地方也清净，就是离他的主殿“璇玑殿”有点远，走路得一刻钟。
“以后你住这里。”他站在门口，并不进去，“每日辰时，来璇玑殿。”
“去干嘛？”我问。
“待着。”
“……哦。”真是言简意赅。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仙尊，那个……我吃饭问题怎么解决？”修仙到了我这境界，其实早该辟谷了，但我贪嘴，一直没彻底戒掉人间烟火。
清衍仙尊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类似“诧异”的情绪。
“璇玑宫有膳房。”他顿了顿，“但本尊不食烟火。”
“明白，您仙气儿足，喝风饮露就行。”我点头，“那我自己解决。”
他看了我两秒，没说什么，走了。
我推开听雪阁的门，里面布置得倒是很精致，云床软枕，鲛绡帐幔，熏着淡淡的冷香，跟清衍仙尊身上的味道有点像。窗边还摆着一架瑶琴，琴身光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眉眼确实生得不错，尤其是眼睛，杏眼，瞳仁很黑，笑起来弯弯的。以前也有人夸过我眼睛好看，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眼睛像别人，被弄到这种地方来。
“笑。”我对着镜子，扯开嘴角。
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多笑。”我重复清衍的话，然后翻了个白眼，“笑你个头。”
既来之，则安之。我把自己扔进柔软的云床里，开始盘算。三年时间，让这位冰山仙尊动情至深？听起来比飞升还难。但卦象这么说，师父也这么说，总得试试。
第一步，先摸清情况。那个白月光到底是谁？怎么没的？清衍仙尊到底有多念念不忘？
想着想着，我居然睡着了。可能是青鸾飞得太稳，也可能是这床太舒服。
第二天辰时，我准时出现在璇玑殿外。
殿门开着，清衍仙尊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的玉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古籍，手里拿着一支玉笔，正在批注什么。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那画面美得像幅画，如果他不那么冷的话。
我走进去，他头也没抬。
“仙尊，我来了。”我出声提醒。
“嗯。”他应了一声，笔没停。
我环顾四周，这大殿空旷得很，除了他的玉案和后面高耸的书架，就剩下几把椅子和一个香炉。我该“待”在哪儿？
“我坐哪儿？”我问。
他随手往旁边一指，是离他玉案最远的一个蒲团。
……行吧。
我走过去坐下，开始发呆。殿里安静得能听见他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呼吸的声音。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是那种冷冽的松柏香，闻久了有点昏昏欲睡。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都坐麻了，他还在那儿写写画画，好像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这就是“待在本尊看得见的地方”？我简直是个会呼吸的背景板。
我忍不住，悄悄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挪了挪发麻的腿。
“安静。”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立刻僵住，不敢动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就在我数到第一千三百片殿顶琉璃瓦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笔。
“过来。”他说。
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腿一麻，差点摔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走到玉案前，他指了指案上的一幅画：“看。”
我低头看去。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着浅碧色的衣裙，站在一树梨花下，回眸浅笑。画工极好，女子眉眼生动，尤其是那双眼睛，笑意盈盈，仿佛盛着星光。
很美的女子。但让我心头一震的是，那双眼睛……真的和我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那种形状，那种神采，尤其是笑起来弯弯的弧度，像了七八分。
原来如此。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叫阿璃。”清衍仙尊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三百年前，陨落了。”他继续说，目光落在画上，久久没有移开。
陨落？仙也会死？
“怎么……陨落的？”我下意识问。
清衍仙尊抬眼看我，那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冷，带着警告。
“不该问的，别问。”
我识趣地闭嘴。
“以后，你就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他指了指画上女子的碧色衣裙，“头发，也像她那样梳。”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为了方便打架穿的深灰色劲装，再想想画里那飘逸的裙裾，头都大了。
“仙尊，”我试图挣扎，“我穿不惯那种裙子，行动不便。而且我也不会梳那么复杂的发髻……”
“学。”他只有一个字。
“……是。”我咬牙应下。忍，为了飞升！
他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我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玉案前，低头看着那幅画，手指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孤独。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清衍仙尊，好像也没那么可恨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下一秒，他就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疏离。
“明日辰时，别迟到。”
“……知道了。”
走出璇玑殿，我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替身生涯，正式开始了。
路还长着呢，清衍仙尊。
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