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的风波暂时平息,但生活里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我爸林建国,找到了我的学校。
那天下午,我刚下课,就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
隔着门,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我爸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师啊,你可得帮帮我啊!”
“我女儿诺诺,她被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给控制了!那个女人给她灌了迷魂汤,现在连家都不回,连我这个亲爹都不认了!”
我站在门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找到了我的学校,要把我们家那些肮脏不堪的烂事,全都抖落在我同学老师的面前。
我推开门,我爸一看到我,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诺诺!我的好女儿!你总算肯见爸爸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
”诺诺,你跟爸爸回家!那个女人不是好人,她抢走了我们家所有的钱,现在还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她就是个魔鬼!”
他的声音很大,办公室外已经有路过的同学在探头探脑。
辅导员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又看看我爸。
“林诺,你爸爸很担心你。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羞耻和难堪。
脸上**辣地烧着,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实体,在对我指指点点。
我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抓得更紧了。
“诺诺,你听爸说,那个公司,是爸爸的公司!你现在就去跟那个女人说,让她把法人代表的名字改回来!”
“还有,你现在住她那儿,她肯定给了你不少钱吧?你先给爸爸拿点生活费,爸爸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叫了十九年“爸爸”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悔意,只有理所当然的索取。
在他眼里,公司是他的,钱是他的,连我,都是他的所有物。
我想起江岚昨天晚上对我说的话。
“林建国是个成年的巨婴,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你同情他,谁来同情你,谁来同情你那个被他活活气死的妈?”
是啊。
谁来同情我妈?
她辛苦一辈子创立的公司,被他当成赌桌上的筹码,输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还有脸来让我把“他的”公司还给他?
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猛地从我心底窜了上来。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公司,是妈留给我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得没有温度。
“在你把它拿到赌桌上输掉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这是‘你的’公司?”
林建国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对他逆来顺受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恼羞成怒的暴怒。
“你……你这个不孝女!翅膀硬了是不是!”
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最终,那只手还是没有落下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白眼狼!没有良心!”
周围同学的指指点点,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感到一阵窒息。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我从钱包里,抽出仅有的几百块现金。
那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我把钱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之间,完了。”
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夹杂着辅导员的劝解声。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逃跑。
一直跑到教学楼的拐角处,我才停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汹涌地流了下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痛、愤怒、委屈和解脱的复杂情绪。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江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从副驾驶座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上车。”
我坐进车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江岚什么也没说,车里只有我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我终于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