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帮的张猛，人称“黑虎张”，是申城江北的地头蛇。
他不是传统的帮派老大，不打打杀杀，他玩的是钱。
放高利贷，做局，吞并资产，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今天来，身后只跟了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但那股子煞气，却压得陈家几十号人喘不过气。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灵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老爷子仙逝，我张某人于情于理，都该来上一炷香。”他的声音很洪亮，却透着一股子假惺惺的惋ěi屈，“不过呢，亲兄弟明算账。老爷子在世时，从我这周转了不少钱，现在老爷子走了，这笔账，咱们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
陈立山强作镇定，走上前一步：“张老板，家父刚刚过世，我们全家……”
“停。”张猛一摆手，铁胆在手里撞出“咔”的一声脆响，“别跟我来这套。我今天来，就是要个准话。你们陈家，欠我本金带利息，一共是三百二十万大洋。另外，城南三个码头的股份，当初也是抵押给我的。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三天之内，把钱还清。码头还给你们。”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还不上钱，整个陈家老宅，连同你们名下所有的铺子、田产，全都归我。我再发发慈悲，给你们留条活路，滚出申城。”
三百二十万大洋！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只知道家里生意不好，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陈立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张……张老板，这不可能！我们家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
“不可能？”张猛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借据，往桌子上一摔，“白纸黑字，陈老爷子的亲手画押！怎么，想赖账？”
陈立雄更是面无人色，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有一大半的钱，都是他以老爷子的名义借的，早就被他挥霍一空了。
“张老板，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宽限？”张猛的脸沉了下来，“我给你们的，就是最后通牒。三天后，我要是见不到钱，或者见不到地契房契，你们陈家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就都去黄浦江里喂鱼吧！”
他说完，站起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整个陈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三百二十万大洋，别说三天，就是三年，把整个陈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四奶奶一**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其他人也都六神无主，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跑路。
陈立山和陈立雄两兄弟，像斗败的公鸡，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陈清源动了。
她走到那沓借据前，拿起一张，仔细地看。
她的手很稳。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搜索，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我身上。
“你，过来。”她命令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这个角落。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
“陈默。”
“是账房？”
“是。”
“这些借据，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
陈清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所有人说：“都给我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大**虽然年轻，但身上那股子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老爷子。
很快，偌大的灵堂，只剩下我，陈清源，还有那口冰冷的棺材。
她把借据递给我：“你算算，这些账，有没有问题。”
我没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账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
“问题出在人身上。”
陈清源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第一次，正视她的眼睛。
“大**，陈家是个烂摊子，这点你应该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
“这个烂摊子，烂到根了。就算没有黑虎张，不出七天，也会有白虎李、花豹王上门。结果都一样。”
“所以，没救了，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摇了摇头。
“我没说没救。”
我转身，走向我的账房。
陈清源跟在我身后。
账房里很暗，我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豆大的火光，映着我俩的脸。
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那本黑色的账本。
“啪”的一声，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一本账。”我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一条命。陈家的命。”
陈清源伸出手，迟疑地，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
灯光下，我看到她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