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国栋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爸,吃早饭了。”
是儿媳赵美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林国栋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五十岁以后,他就没睡过这么沉的觉。
但精神却意外地好。
好像卸下了什么包袱。
他穿好衣服,拉开房门。
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摔坏的椅子换成了新的,地板擦得锃亮。
林晓晓坐在餐桌边,低着头喝粥。
听见开门声,她肩膀明显一僵。
“爸,快坐。”赵美娟端着煎蛋出来,笑容有点勉强,“晓晓特地早起,去买了您爱吃的豆沙包。”
林国栋“嗯”了一声,在餐桌主位坐下。
没人说话。
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林建军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爸,昨晚睡得还好吧?晓晓她……”
“我昨晚做噩梦了。”林晓晓突然开口,打断父亲的话。
她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肿,但已经重新化好了妆。
“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丝懊悔的表情,“爷爷,对不起。我昨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了些胡话。”
她说得很诚恳。
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不安。
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个被压力逼到崩溃的可怜孩子。
林国栋拿起一个豆沙包,慢慢掰开。
红豆沙冒着热气。
很甜。
“是吗。”他说。
【当然不是!鬼知道昨天怎么回事。但必须得圆回来,不然零花钱就没了。老家伙最好骗,装可怜准没错。】
林晓晓的心声又响起来了。
和昨晚一样清晰。
林国栋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看着孙女。
林晓晓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嘴唇微微抿着,像只等待原谅的小猫。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正在实施欺骗。”
“是否使用‘心声撤回’?”
林国栋放下豆沙包。
“晓晓啊。”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学习压力大,爷爷理解。但你昨天那些话……”
他顿了顿。
林晓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说原谅我!快说啊!】
“不只是压力大那么简单吧。”
林国栋说完,在心里默念:“使用撤回。”
下一秒。
林晓晓准备好的说辞刚到嘴边——
“爷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
话没说完。
另一个声音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又快又急:
“——快说原谅我!快说啊!”
餐桌上安静了。
林建军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赵美娟捂住嘴。
林晓晓自己则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不是我……”她声音开始发颤,“不是我说的……有东西……有东西在我身体里……”
她往后退,撞到墙才停下。
眼睛死死盯着林国栋,充满恐惧。
“是你……”她喃喃道,“爷爷,是你在搞鬼对不对?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国栋慢慢喝了口粥。
粥还温着。
“我能对你做什么。”他说,“你不是说,是学习压力大吗。”
“不是!”林晓晓尖叫起来,“不是压力!是你在害我!你用了什么邪术!你让我说心里话!”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害怕。
林建军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女儿:“晓晓!怎么跟爷爷说话的!”
“爸!你还不明白吗!”林晓晓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爷爷他能控制我!他能让我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昨天也是!今天也是!”
“胡说八道!”林建军喝道,“爷爷年纪大了,你别在这儿发疯!”
“我没疯!”林晓晓挣脱父亲,指着林国栋,“你问他!你自己问他!是不是他搞的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国栋身上。
他放下碗。
擦了擦嘴。
然后抬头,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孙女。
“晓晓。”他说,“如果你心里没那些话,谁能让你说出来呢。”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林晓晓头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爷爷说得对。
如果她心里没想“老不死的东西”,没想“赶紧立遗嘱”,没想“快说原谅我”,那些话怎么会从她嘴里跑出来?
“我……我……”她语无伦次。
“好了。”林国栋站起来,“我吃好了。今天约了老李头下棋,中午不回来吃。”
他往门口走。
经过林晓晓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晓晓。”
林晓晓猛地一抖。
“压力大,就好好休息。”林国栋说,“但说谎,不是一个好习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国栋站在楼道里,深深吸了口气。
早晨的空气有点凉,但很清新。
系统面板弹出来:
“成功完成三次有效撤回。”
“新手任务完成。”
“系统等级提升至2级。”
“解锁新功能:‘心声记录’——可回放已听取的心声片段。”
“解锁新功能:‘情绪感知’——可感知目标当前情绪状态。”
“本日撤回次数已刷新:3/3。”
“经验值:3/100。”
林国栋看着那些发光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楼梯,脚步很稳。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格格的光影。
他想起昨晚那道月光。
冷冷的。
和现在的阳光不一样。
但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