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茴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那一刻，手没有抖。旁边是离婚协议书，她已经签好了字。
在一段关系里，只有一方的付出，是不公平的。付出的一方越来越累，
另外一方确反感和理所应当。"你出门怎么不叫我？"周深从卧室出来，头都没抬，
在找领带。"今天晚点回来，我有事。""好。"他走进电梯，背影消失在合拢的门缝里。
她看了很久。三年了，他从来不回头。行李箱在脚边，她早就收拾好了。她弯腰，
把钥匙摆正，和协议书并排放着。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哭。
心死了是这种感觉——不是痛，是空。01他跪在雨里的那个画面，我后来想了很久。
不是心疼，是觉得可笑。三年前的今天，也是十月一号。国庆节，我们的婚礼。
酒席散场的时候，他喝多了。伴郎把他架回新房，他一头栽在床上，西装都没脱。
我坐在床边，帮他解领带。他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嘉嘉……"我的手停住了。"嘉嘉，别走……"房间里很安静。红色的喜字贴在窗户上，
床头的台灯亮着暖光。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
不知道在梦里追什么。林嘉。他前女友的名字。我把领带解开，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新娘妆还没卸，眼线有点晕开了。我对着镜子，
在心里说了一句话：给他三年。三年后如果他还是不爱我，我就走。那天晚上我没睡。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空白笔记本。是大学时候买的，一直没用过。
我翻开第一页，写下——第1天：他结婚那天喝醉了，叫的是"嘉嘉"。我听见了。
写完这行字，我把笔记本收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窗外有烟花的声音。国庆节嘛，到处都在放烟花。
我睁着眼睛听了很久，直到天亮。第二天他醒过来，揉着太阳穴说头疼。
"昨晚我说什么了吗？""没有。"我说，"你睡得很沉。"他点点头，没再问。从那天起，
我就知道一件事。这段婚姻里，我是清醒的那个。他不知道我听见了。他不知道我在等。
他不知道我每天都在记。他什么都不知道。而我，什么都知道。三年，1095天。
我给自己设了一个期限。不是赌他会不会爱上我。是给自己一个死心的时间。
02第15天：他吃完晚饭说"还行"。这是他第一次评价我做的菜。
第23天：我问他周末想去哪，他说"随便"。第31天：我买了他喜欢的橙子，
他吃了一个，没说谢谢。第47天：今天是我生日。那天我下班后去蛋糕店，
买了一个六寸的草莓蛋糕。店员问我要不要写字，我说不用了。回到家，
我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道糖醋里脊。
都是他爱吃的。七点。八点。九点。他的微信消息：开会，晚点回。十点的时候他进门，
说吃过了。"公司订的外卖，你先睡吧。"他去洗澡了。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蜡烛插上，
用打火机点燃。就一根蜡烛。二十九岁，凑个整。我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他能爱我。然后睁开眼，吹灭蜡烛，把蛋糕收进冰箱。
那天的日记只有一句话——第47天：今天是我29岁生日，他不知道。蛋糕我自己买的，
愿望我自己许的。第103天：他出差回来，我去机场接他。他出来的时候皱了皱眉，
说"你来干嘛，打车不就行了"。第156天：过年回他老家，婆婆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说"不着急"，全程没看我。第201天：他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
我看见备注是"嘉"。他很快拿走了手机。第256天：我发烧了。
那天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劲，量了体温，38度7。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了？
""我发烧了，有点难受。""多少度？""**十九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这边有个会，挺重要的。你自己去医院吧，多喝点水。""好。"我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缓了十分钟，然后爬起来换衣服。打车去了医院。急诊室人很多。我挂了号，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旁边有个女孩也在发烧，她男朋友一直握着她的手。给她倒水，
摸她的额头，跟护士说"麻烦快一点，她很难受"。我看了很久。
那天我在医院待了四个小时。验血，输液，拿药。回到家已经下午五点了。他还没回来。
我吃了药，躺在床上。第256天：发烧39度，他说他有个会。我一个人去的医院，
一个人回的家。第312天：整理他的书房，在抽屉里发现一张照片。林嘉。背面写着日期，
是我们结婚前三个月。第389天：他梦里又叫她的名字了。这是第四次。
第421天：我问他记不记得我们是哪天认识的，他想了半天，说"忘了"。
第458天：公司聚餐，他同事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他愣了三秒，说"教书的吧"。
三年了，他不记得我的职业。我在大学教文学，带研究生，他一次都没问过。日记越写越厚。
第一本写完的时候，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我把它收进抽屉最里面，又拿出一本新的。
第366天，第二年开始。我继续记。第512天：结婚纪念日。我准备了礼物，一块手表，
表背刻着我们的结婚日期。他加班到十一点回来，说"累了，先睡"。倒头就睡了。
礼物我收进了抽屉，和日记放在一起。那天夜里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还有一年。我想。再等一年。03第731天。第三年的第一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已经出门了。床头柜上有张纸条：公司有事，先走了。我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
还有365天。我起床，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冰箱门上贴着便签，
是我写的：牛奶周三到期，记得买新的。他从来不看这些便签。吃完早饭我去书房，
从抽屉里拿出第三本日记本。封面我已经写好了：第731天——第1095天。
我翻开第一页，写下——第731天：第三年开始了。他早上没吃早饭就走了，
走之前没跟我说话。那一年我教三门课，带两个研究生。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准备早餐，
熨衬衫。晚上回家做饭，等他，有时候等到十一点，有时候等不到。周末他加班，我备课。
他打游戏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书。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同一锅饭，睡同一张床。
但我们之间的对话，一天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吃了吗？""吃了。""今天几点回来？
""不一定。""有什么想吃的吗？""随便。"随便。这是他说得最多的一个词。
第789天：我问他周末想不想出去走走，他说随便。我说那去公园吧，他说行。
到了公园他全程在看手机，我们一句话都没说。第834天：他妈打电话来，
问什么时候要孩子。他说在考虑。挂了电话我问他怎么想的，他说"再说吧"。
第856天：我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两口说"有点咸"，然后去叫了外卖。第889天。
那是我这三年里，唯一一次主动问他。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在旁边坐着。
客厅很安静。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周琛。""嗯？
""你爱我吗？"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手机。"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他没有抬头。我等了五秒钟，他没有下文了。"你怎么老问这种问题。"他说，
"想太多了。"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第889天：我问他爱不爱我。
他说"我们不是结婚了吗"。我知道了。不会有奇迹了。从那天起，我开始做另一件事。
存钱。每个月的工资，我留下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存进一张他不知道的卡里。
我查了租房的价格，查了搬家公司的电话，查了辞职需要的流程。我给自己做了一个计划。
206天后，这段婚姻就到期了。我要在到期之前，准备好一切。04第889天之后，
我变了。变得不再期待。以前他说"晚点回"，我会等。现在我自己吃完饭，洗完澡，
看会儿书，就睡了。以前他忘记什么，我会提醒。现在我不提醒了。忘了就忘了。
以前他不说话，我会找话题。现在我也不找了。沉默就沉默。他没发现。或者说，
他根本不在意。第923天。那天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去了医院。挂了个体检的号。
抽血，B超，心电图，**做下来。拿报告的时候医生说，一切正常。我说谢谢。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发呆。我想健康地开始新生活。
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第956天。那天我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
干煸四季豆，还有一道清蒸鲈鱼。他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没什么。
"我说，"就是想做。"他坐下来，吃了几口。"红烧肉味道不错。"我笑了笑。三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夸我做的菜。以前我会感动。现在我只觉得可笑。三年，一句"不错"。够了。
吃完饭他去书房了，我一个人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我在想，这样的日子我还要过139天。
然后就结束了。第978天，我把存折拿出来看了一眼。余额：276438.52。不多，
但够我重新开始了。第1023天。我开始整理东西。他不知道。我每天收拾一点，
把自己的书，自己的衣服，自己的证件，一点一点归整。该扔的扔，该带走的装进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我放在衣柜最里面，用旧衣服盖着。他从来不翻衣柜。
他甚至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我喜欢红色。结婚三年，
他没给我买过一件红色的衣服。他给林嘉买过。第312天那张照片上，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第1067天。我提交了辞职申请。院长问我怎么了，
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说没有，想换个环境。她没多问，说下学期帮我办手续。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上。窗外的银杏树黄了，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还有28天。
05第1069天。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最近……"他顿了顿，"怎么了？""什么怎么了？""就是感觉……"他皱着眉，
想了想，"算了，没什么。"他出门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他发现了。发现我变了。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七点半就进了门。"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
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打开电视。就那么坐着，时不时看我一眼。我在厨房做饭，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你这几天不黏我了。"他忽然说。我愣了一下。"什么？
""以前你总问我几点回来，今天想吃什么。"他说，"这几天都没问。""嗯。"我说，
"你不是不喜欢我问吗。"他没说话。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我。"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我笑了笑，"挺好的。"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追问。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听着他的呼吸声。他睡着了。我轻轻下床，去书房，把日记拿出来。
第1069天：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说我最近不黏他了。可笑。
三年了他第一次注意到这种事。还有26天。第1075天。那天是周末，他难得没有加班。
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他推着购物车，我在旁边走着。经过生鲜区的时候，
我停下来看了看三文鱼。"想吃？"他问。"不用，挺贵的。""没事，买吧。
"他把三文鱼放进购物车。结账的时候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889天那个晚上。
我问他爱不爱我。他说"我们不是结婚了吗"。三年了，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以为结婚就等于爱。他以为买三文鱼就是对我好。他以为不出轨，不家暴，按时回家，
工资上交，就是好丈夫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回家的路上，他问我："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啊。""我看你笑得挺少的。""是吗？"我笑了笑，"可能最近忙。
"他没再说话。晚上我做了三文鱼刺身，他吃了两块，说"还行"。还行。三年了，
还是"还行"。第1082天。他问我："你辞职了？"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同事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的。说你下学期不回去了。""嗯。""为什么？
""想换个环境。"他看着我，眉头皱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