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娇娇美人 作者:今安M 更新时间:2026-03-02

福宁殿。

谢观澜回京复命,晏渊一瞧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不惯,处置不了,还要给他升官!

他简直就是大庆历代最窝囊的皇帝!

晏渊望着眼前恭敬有礼的人,不禁想到三年前,他长跪不起:“臣,只求陛下高抬贵手,成人之美,让臣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

“放肆!”晏渊脸色铁青。

“陛下,臣与她有婚约在身!”谢观澜不卑不亢。

“她是朕的女人!”晏渊抄起手边的茶盏砸过去。

谢观澜没躲,额角传来阵痛,他对上他阴冷的眼神,没有畏惧:“陛下,坐拥万里江山,拥有佳丽三千,臣什么都没有,只要她!”

一直挑衅!只要她,呵,痴心妄想,他是坚决不会松手的。

身为皇子时没权,经常带兵,回京要与其他几位兄弟争斗,让他钻了空子,往日里没法子,若今日还拿不到,他这个位子干脆让给他坐!

晏渊恨不得杀了他,杀了他,她的心,她的人就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越瞧,越是碍眼。

他不能杀,沈言之会怕他,会恨他,会疏离他!

“滚!”他怒喝道。

谢观澜不动:“臣……”

晏渊抄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朕让你滚出去!”

没多久,他就被调到锦州任职,把最大的潜在威胁赶走,那三年,晏渊别提有多神清气爽,拥着温香软玉,美滋滋过了三年。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又如何,终究抵不过他的一道圣旨。

他的回来,犹如棒槌将晏渊从三年的美梦中敲醒,他的出现,仿佛在说,你得到了又能怎样,她的心始终不归你。

三年后,他倒是没变样。

穿着绿色官服,官帽之下,是张过分年轻的脸,眉色如墨,薄唇轻抿,面容平静,神色间自带矜贵,与他兄长不同,他兄长在战场上厮杀,眉眼带着凶狠,面庞冷意,谢观澜周身散发着儒雅。

他与京城仗着朱门绣户的家世,骄纵奢靡,眠花宿柳的纨绔膏粱不同,待人接物有礼有节,胸怀济世之志。

晏渊最厌恶的就是他波澜不惊,面如冠玉的样子,谢观澜与沈言之年龄相仿,这一点也是一根刺,晏渊伪装了三年,还是没能抵过他。

晏渊搞不明白,一个只会谈史论今,甚至连刀都拿不动的人有何可喜欢的。

若不是暗探来报,晏渊蒙在鼓里,不知这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竟藏着龌龊心思!

谢观澜垂眸敛眉,此番回京任职,他担任从七品监察御史。

弹劾的对象上至宰相,枢密使,下至普通京官。

若有发现官员拖沓冗沓,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即可进行弹劾。

官卑权重,也是最容易树敌的。

简单君臣客套几句,晏渊也没让他走,而是拉着他东扯西扯,一会儿拉着他问地方形势,一会儿问他对治理有何见解。

永禄心知肚明,晏渊在等沈言之,自家君王像个孩子得到稀罕之物要拿出来在别人面前炫耀一般似的。

直到——

“陛下,沈娘子来了。”宫人通报。

晏渊神色一亮,坐直身子:“快,让她快快进来。”

沈言之今日穿了件天水碧云绫对襟大袖衫,青丝绾成灵蛇髻,点缀着玉兰簪,举手投足娴静端庄。

抬眼看人时,笑容凝在唇角。

三年前,谢观澜接到圣旨,跑到沈家,得知她被召入宫久久未归,猜到不对劲,离下钥不过一炷香,他狂奔入宫,才没能酿成大祸。

故人相见,心底的酸苦翻涌成潮,仓促低下头。

藏在袖口里的握成拳,青筋暴起,犹如巨石压在心口,疼得无法喘息。

沈言之这才明白,卯时,他非要把自己喊醒,还特地叮嘱辰时来御书房研墨的缘故。

“臣见过沈婕妤。”

他晴朗温润的声音里,藏着无奈和苦涩。

“卿有所不知,再过几日。”晏渊将两人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缓步走下御阶,长臂一揽:“你面前的这位,就是朕的宸妃。”

沈言之被他猝不及防揽入怀,意识蓦地从回忆里抽离,敛下思绪。

谢观澜错愕抬头,宸,帝王之代称,不再是附庸,天下分予,尊荣同辉。

沈言之低头不语,如今二人身份悬殊,她早已梳成妇人髻,困在红墙绿瓦中,他是仕途坦荡的大臣。

未入宫前,她姑母是太后,母亲是朱门绣户出身,出嫁时十里红妆,祖父是位高权重的三朝丞相,配享太庙,爹爹是翰林学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谢家以军功立世,先祖随着帝王马上定乾坤,立下战功赫赫,封侯拜将,一门双爵,显赫无双。然而,谢家深知单凭武,不是长久之相,内设族学,宴请大儒。

谢观澜五岁开蒙,拜在沈言之祖父门下,十岁通经,十五知天下事,满腹经纶,文采斐然,一朝中举,在朝中担任大理寺少卿之职。

两家累世通好,早早订下婚约,若不是突生变故,早已结良缘,共百年。

他们也曾是京城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秦晋之好,珠联璧合,如今劳燕分飞,怎能释怀。

旁人骂她贪慕虚荣,贪图富贵从而攀上皇权,可谓心思深沉。

却忘了,她沈言之出身高贵,金枝玉叶,论家世,论教养,论风姿,她从不逊色于京城任何一位姑娘。

“臣,”他顿了顿,苦涩像藤蔓缠绕,喉头发紧:“恭喜沈娘子!”

三人中,晏渊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他得意洋洋的看着谢观澜。

有过婚约,两情相悦又如何,他晏渊照样能拥有沈言之,婕妤,妃,贵妃,皇后,他会一一办到,他要让谢观澜眼睁睁看着他的心上人与自己生死与共!

“娮娮,这还没到午时,来得如此甚早,知道朕思念你,与朕心有灵犀。”

装,继续装!永禄差点没憋住笑。

晏渊的小把戏极其幼稚,谢观澜看出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与沈言之过度亲昵,这么小心眼的人,沈言之这三年过得该有多难啊。

他还真信了说书人的那一套措辞,信君王对沈言之是真心实意的,信他大度包容,今日一见,让他更不放心。

精灵古怪,活泼好动的姑娘困在用金打造的囚笼里,入目四方天地,逐渐娴静端庄,循规蹈矩,说话轻言细语,尊卑分明。

明明她说过,等自己致仕时,二人就去游山玩水,等玩不动,就寻个山水秀美的地方隐居,抚琴对弈,捶丸投壶,酿桃,浇书,问月,访庄……不过问子女之事,唯有二人永结同心,比翼连枝。

他都快喘不上气了,他多想带她逃离。

沈言之不揭穿,顺着他回:“陛下答应同妾挑选簪子,妾在宫里恭候多时不见陛下,想必陛下因朝事繁忙,陛下忙起来废寝忘食,妾特意让人做了陛下爱吃的蟹黄馒头,来请陛下用膳。”

“朕的爱妃就是疼惜朕。”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卿孤家寡人,至今未婚配,朕记得肃国公府有一女,名为宋汀晚,与卿年纪相仿,貌美如花,卿若有意,朕可为二人赐婚。朕记得,你们好像是旧相识。”

“娮娮觉得呢?”

肃国公宋家,书香门第,好几位官至宰相,宋汀晚父母去世的早,叔父将她视如己出,比待亲生女儿宋汀岚还要好上千百倍,祖父配享太庙,祖母乃是安远侯独女,京城四大美人之一,菩萨心肠,乐善好施,深受百姓爱戴。

叔父宋望风目前官至从一品枢密使,其妻早逝,无续弦,无纳妾,去年着风大病一场,他递交辞呈,准备告老还乡,晏渊驳回他的辞呈。

沈言之不太喜欢他,总觉得他虚与委蛇,道貌岸然,与平日里温儒尔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宋汀婉与她莫逆之交,插花,描丹青,斗茶斗草,志趣相投。姐妹嫁给自己曾经的未婚夫,亏晏渊想得出来。

“汀晚蕙质兰心,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乃才女,谢大人年少有为,不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陛下日理万机,如此体恤臣子,实乃仁君,妾恭喜陛下又成全一对佳偶。”

晏渊抬起手,轻抚她的耳坠:“娮娮能如此大度,朕定当褒奖你。”

沈言之话锋一转:“陛下,只是汀晚祖母前年刚办完丧事,汀晚尚在丁忧,陛下以孝治天下,此刻赐婚尚有不妥。”

“是吗?朕疏忽这一点。”

“既然陛下召见大臣商议朝事,那妾先行告退。”

晏渊似乎没察觉到殿内气氛凝重,大拇指轻轻揉着她的唇:“急什么,爱妃在此,朕哪有心思理会这些闲人。”

“陛下,臣的兄长在宫外等着臣,若是无事,臣便退下,不扰陛下与沈娘子。”谢观澜竭力平稳。

他要走,晏渊求之不得。

反正戏也看完了。

抓起她身侧垂落的手,沈言之本能抽回,被他紧紧控制,嫩白的手心里有几道指甲印。

区区一个谢观澜,就能掀起她内心波澜,区区为他赐婚之事,就能让她伤害自己的身体。

呵!那他又算什么!

他捏住她的下巴,染上怒气:“不光眼睛长他身上,心也长他身上了吗?”

“陛下……”她抬手按在他手腕上,一双无辜的大眼沁着泪水。

又跟他来这一招,真当他次次都吃这一套吗?

“不许哭,朕都没哭,你哭什么?朕真是愚蠢,当真信了你那日的鬼话连篇,别次次来这一套,久了,朕腻烦。”晏渊把人抵在柱子上,咬牙切齿:“看来是朕不好,朕不该在这,应当让你们二人好好叙叙旧,顺势再续前缘,是朕挡了你们,朕还真是罪该万死!”

“这不正是陛下想看到的吗?”沈言之紧抿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陛下欲羞辱妾,上赶着找妾的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如此,妾由陛下处置!”

“当着朕的面眉来眼去,沈言之,你当朕眼瞎耳鸣吗?是你亲口承诺尝试爱上朕,谢观澜一回京,你瞧你的眼神,心思,愚弄朕,戏耍朕,你就这么有趣吗?”他的眼中浮着冷冰,浑身透着森冷气息。

“妾何时何地与他眉来眼去?”她声俱泪下:“陛下说过会信任妾,会疼爱妾一生一世,陛下猜疑妾,那陛下不如赐白绫,赐鹤顶红,让妾以死明清白!”

她肩膀微微耸动,拿着帕子压在眼角,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眸透着无尽委屈,纤细的身躯仿佛一吹就倒,模样甚是可怜。

晏渊恨死自己最是心软,被她这一套拿捏得死死,他松了劲儿。沈言之自知这一招又成了。

晏渊语气软了下来:“朕说过要给他赐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宋家之女丁忧一过朕的圣旨就颁下。”

“陛下的决策,妾都听陛下的。”

“你给我生个孩儿,好不好?”

晏渊没别的招数,都说为母心软,他迫切希望她能生个孩儿,她定然不会弃子,会一直安分留在他的身边。

日久生情,他就不信沈言之的心是铁炼制的。

沈言之咬了唇角,如葱的手指搭上他的臂弯,柔声道:“那陛下今夜早些来栖鸾阁。”

“会的。”晏渊喉结滚动,俯身抱住她:“沈言之,生生世世,你都是我晏渊的人。”

好歹毒的咒语,沈言之环住他的腰身,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