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为聘,最昂贵的交易第1章

小说:以心为聘,最昂贵的交易 作者:请叫我阿枫 更新时间:2026-03-02

六月的梧桐大学,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满地跳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和青春即将散场时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怅惘的气息。

云墨墨站在图书馆前的石阶上,身上那件宽大的学士服被微风吹得轻轻摆动。她伸手将一缕被风拂到唇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细微的晕眩。

“累了?”身旁响起温润的声音。

童枕书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学士帽。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帽穗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他指尖特有的微凉。

云墨墨抬头看向他。阳光从童枕书身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还是那样好看——清爽的短发,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这双眼睛,她从小看到大,看了整整二十二年。

“不累,”她摇摇头,将刚才那一瞬间的不适压下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我们居然真的要毕业了。”云墨墨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穿着同样学士服、在校园各处合影的身影,“感觉昨天还在为高考拼命,一转眼,大学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童枕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太专注,专注到让云墨墨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干嘛这样看我?”

“怕以后看不到了。”童枕书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云墨墨的心莫名一紧,随即失笑:“胡说什么呢?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毕业就——”

“云墨墨!童枕书!快来!要拍班级合照了!”

班长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不远处,他们班的同学已经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站成了三排,摄影师正在调整机位。

童枕书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从小学他牵着她过马路,到中学在人群中他永远会伸手拉住她,再到大学每一次逛街、看电影。可今天,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心时,云墨墨却感到一阵突兀的心跳加速。

不是小鹿乱撞的那种加速。

而是一种闷闷的、沉甸甸的撞击,仿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童枕书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没事,”云墨墨深吸一口气,那种不适感又奇迹般地消失了,“可能刚才站久了。”

她没注意到童枕书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草坪上已经站满了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班导站在最前面,脸上是欣慰又不舍的笑容。云墨墨和童枕书被同学们推到第二排的中间位置——他们是班里的“班对”,从大一就在一起,四年下来早已是公认的一对。

“来,大家都看镜头!”摄影师喊道,“三、二、一——”

“毕业快乐!”

快门按下的瞬间,无数学士帽被抛向空中,像一群突然腾飞的黑色鸟群。云墨墨仰头看着那些在空中旋转、下落的帽子,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那种晕眩感又来了。

这一次更强烈,伴随着短暂的耳鸣。世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仿佛老电影跳帧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童枕书的胳膊。

“墨墨?”童枕书立刻扶住她。

周围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云墨墨能看到同学们还在笑闹,能看到班导在抹眼角,能看到空中尚未落下的学士帽——但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水面传来的,朦胧而扭曲。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有点……晕。”

童枕书的脸色变了。他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她带离人群,来到草坪旁一棵梧桐树的树荫下。云墨墨靠坐在树根处,脸色有些苍白。

“喝点水。”童枕书拧开随身带的保温杯——他总是带着这个,因为知道她不爱喝凉水。

温水滑过喉咙,云墨墨感觉好了些。耳鸣渐渐消退,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论文答辩、毕业手续,昨晚还跟室友聊到半夜……”

童枕书蹲在她面前,眉头紧锁。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你最近总是这样,”他的声音里压着某种云墨墨听不懂的情绪,“早上起床时说头晕,上楼梯喘得厉害,上周逛街时你还差点晕倒。”

“那是因为没吃早饭低血糖——”

“你吃了。”童枕书打断她,“那天早上我亲眼看着你喝完一碗粥。”

云墨墨沉默了。她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些异常,只是不愿意深想。二十二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能有什么大问题呢?顶多是熬夜太多,缺乏运动。

“等忙完毕业这几天,”她握住童枕书的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我就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好不好?你也知道,我从小身体就不算特别好,可能就是需要调理一下。”

童枕书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说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下周就去。”

“嗯,说好了。”云墨墨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不过在这之前——”

她从他怀里坐直,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童枕书愣了一下。

云墨墨从学士服宽大的袖子里变魔术般地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打开看看。”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很小,很轻。童枕书的手指在盒盖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打开。

里面是两枚素雅的银戒。没有任何花纹,没有钻石,就是最简单的两个环。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YMM和TZS。

“我打工存了三个月钱,”云墨墨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紧张,“虽然不贵重,但是……童枕书,毕业快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还有,你愿意……和我一起开始人生的下一段旅程吗?”

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梧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远处毕业生们的欢笑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彼此眼中倒映出的身影。

童枕书看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墨墨开始不安——是不是太突然了?是不是应该选个更正式的场合?是不是……

然后她看见,童枕书的眼眶红了。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从小到大,无论是摔伤膝盖,考试失利,还是被误解被欺负,他永远都是先笑着安慰她的那个。这是第一次,云墨墨看到他眼中蓄起了泪水。

“傻瓜。”他的声音有些哑,“这种事,应该让我来。”

他取出那枚刻着“YMM”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银色的圆环在树荫漏下的阳光里,闪过一道温柔的光。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看着她。

云墨墨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拿起另一枚戒指,套进他的手指。尺寸正好——她偷偷量过他旧戒指的尺寸,不会错。

“愿意吗?”她轻声问,虽然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童枕书没有立刻回答。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枚银戒轻轻碰在一起。

“云墨墨,”他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郑重得像在宣誓,“从六岁认识你开始,我人生的每一步规划里都有你。小学要和你同桌,中学要和你同校,大学要和你同城。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泛红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一起度过。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去哪里。”

这是承诺。是他们相识十六年,相恋四年,童枕书给过她的最郑重的承诺。

云墨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而是某种满溢的、几乎要撑破胸腔的幸福。她扑进他怀里,学士帽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那说好了,”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永远在一起。”

童枕书抱紧她,很紧很紧。紧到云墨墨几乎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和某种更深处的、细微而不详的嗡鸣。

“嗯,”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永远。”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鸽子从图书馆的屋顶成群飞起,掠过湛蓝的天空。阳光依然灿烂,栀子花香依然甜蜜,青春在这一刻仿佛永远不会散场。

云墨墨闭上眼睛,感受着指尖那枚戒指微凉的触感,和童枕书怀抱的温暖。

她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天毫无阴影的相爱。

她不知道,那张刚刚拍下的毕业照,将成为童枕书往后五年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携带的光源。

她更不知道,那句“永远在一起”的誓言,需要用怎样惨烈的方式,以一个人的彻底消失为代价,才能勉强兑现。

但此刻,她只是幸福地、毫无预感地,紧紧抱住了她爱的人。

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真的可以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