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闻夕迷迷糊糊地想,昨晚肯定又忘关窗了。
这个在南方养成的、再冷也要开窗透气的习惯,到了北方简直要命……
不对。
脑子里怎么突然塞进来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
“小娘子醒了更好……让爷……”
黏糊糊的男声贴在耳边,一股臭鸡蛋味儿熏得她想吐。
紧接着——
“嗤啦!”
身上突然一凉!
冰冷的空气直接贴到皮肤上,激得她浑身一抖。
然后,一个沉重的身体压了下来,一双粗糙油腻的手,蛮横地抓住了她的……
我去!
闻夕猛地睁开了眼。
破破烂烂、漏风的屋顶,挂着的蜘蛛网,掉了漆的泥菩萨……
还有身上这个想干坏事的陌生壮汉!
这不是她的房间!不是她的身体!
穿……穿越了?!
这个念头和求生的本能一起炸开。
她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上男人最要命的地方狠狠一顶!
“呃啊——!”
壮汉疼得大叫,勒在她腰上的手一下子松了。
闻夕抓住机会,拼命往旁边一滚!
碎石头和土块硌得生疼,她想爬起来,手脚却软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
“**!找死!”
壮汉又扑了上来!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细细的脚踝,猛地往回一拽!
闻夕惊呼一声,失去平衡,重重摔回冰冷的泥地,土和碎草呛了满嘴。
那壮汉顺势压上来,另一只脏手急不可耐地就往她破碎的衬裙里探,
指头又粗又硬,带着让人恶心的热乎劲儿——
闻夕心脏狂跳,手在泥地里乱摸,指尖碰到一块有锋利边的碎砖。
她抓起来就朝那黑影砸过去!
可这身体太弱了,砖头扔歪了,没砸中要害,却结结实实砸在他胳膊上,锋利的边割进了皮肉里。
壮汉疼得动作一停。
就这一停的工夫——
“砰!”
破庙那扇摇摇晃晃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寒风卷着雪片呼呼地灌进来,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
背着外面微弱雪地的光,像个突然闯进来的煞神。
这人披着沾满雪和灰的黑色大氅。
风帽下,浓密打结的胡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窝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那目光扫过庙里,在闻夕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落到壮汉身上。
只这一下。
壮汉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像被那眼神冻住了。
煞神往前一步,那壮汉竟然被他单手揪住后领子,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摔向墙角!
骨头撞在砖墙上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那儿不动了。
庙里一下子死静,只剩寒风在嚎。
闻夕紧紧抱住自己,控制不住地发抖。
霍丞北转过身,看向地上的女人。
女人蜷在泥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扯成了破布条,露出大片的白皙娇嫩......
细瘦的胳膊根本遮不住那起伏的丰盈,......颤颤巍巍......
霍丞北的眼神沉了沉。
闻夕把自己缩得更紧。
这……不会是刚赶走一条恶狗,又撞上一头饿狼吧?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强迫自己镇定。
不能露怯,至少现在,这人好像没有立刻要施暴的意思。
闻夕吸了口气,开口:“多谢……壮士相救。”
这声音一出来,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天生的柔媚调子,尾音轻轻往上挑,像羽毛搔过心尖,娇得不像话。
闻夕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霍丞北蹙了下眉。
他侧过身,解下自己肩上的黑色大氅,几步走到她面前,兜头盖脸地把她裹了起来。
大氅太大,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点乱糟糟的头发和尖尖的下巴。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
那只按在她肩头的手掌,宽大、粗糙、滚烫,隔着薄薄的破衣服按下来,温度烫得吓人。
闻夕身体一颤,往后缩了缩,肩膀动了动,想避开。
心里警报狂响——这男人比刚才那个壮实高大得多,气息也更危险,要是他现在**大发……
她不敢往下想,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带着浓烈男人气息的毛领里,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干草。
“一个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闻夕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供桌后阴影里蜷缩的一小团:
“阿朝!”
她扑过去,颤抖着手探向那孩子的鼻息。
温热,均匀。
五岁的闻朝昏睡着,小脸冻得青紫,但还活着。
她将闻朝搂进怀里,用大氅将两人一起裹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男人走到供桌旁,从行囊里摸出个皮囊递过来。
“酒,暖身。”
闻夕抬头。
霍丞北正垂眼看着她。
狼狈、可怜、不堪折辱的娇软......
衬得她骨子里的那股娇媚,愈发清晰。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蒙着水汽,惶然地转着。
一侧眼尾下面,有一颗极小极淡的褐色小痣,随着睫毛轻颤,好像活了一样,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风情。
霍丞北的眼神暗了暗。
闻夕接过皮囊,道了谢,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她将剩余的酒液在手心搓热,轻轻捂在闻朝冰凉的脸颊和手心。
霍丞北走到庙门边,背对着她们坐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他拆下腰间佩刀,放在手边,开始擦拭。
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时间在寒风与寂静中流逝。
闻夕搂着弟弟,开始整理混乱的记忆碎片——
原主,也叫闻夕,本来是江南一个还算富裕的商户女儿,家里有点产业。
后来家道中落,父母都死了,被兄嫂做主,远嫁给了北方一个同样做布料生意的小商户儿子。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成婚不到半年,那个短命的丈夫就得了急病死了。
婆家骂她妖媚克夫,吞了她那点少得可怜的嫁妆。
找个借口,把她和年幼的弟弟闻朝一起赶出了家门……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两个根本没法自己活下去的人,在这寒冬腊月里到处流浪。
最后又病又饿,倒在了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
然后……就是她,在这个刚刚断气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这些记忆和感受如此真实,闻夕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个闻夕。
——
不管是谁,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带着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弟弟闻朝,一起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
“将军!将军!”
霍丞北起身。
他瞥了一眼供桌方向,闻夕正搂着弟弟。
察觉到他的视线,闻夕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将脸往另一侧偏了偏,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有这么吓人?
霍丞北皱了皱眉头,大步走出破庙,反手将残破的庙门虚掩。
门外雪地里奔来几名同样风尘仆仆的骑士,甲胄上覆着寒霜。
为首之人是他的亲兵统领霍川:“将军!圣上命您即刻回京!”
霍丞北眼神一凛:“现在?”
“是!传旨内官已在十里外驿站等候,天亮前必须赶到!”
霍丞北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透出微弱光亮的庙门。
里面安静无声。
他沉默了一瞬,对霍川道:“知道了。你们先行一步回复,我稍后便到。”
片刻后。
马蹄声远去。
霍丞北推开虚掩的庙门。
庙内,除了墙角那个不知死活的壮汉躯体,空空如也。
他心中一沉,大步走了进去。
供桌下,玄色大氅被叠得整整齐齐。
供桌边缘,一点**的颜色,刺眼地落在那里。
他走过去,俯身,捡起。
入手微凉,柔软,是寻常的棉布。
边缘被撕扯得不规则,但还能看出原来是贴身小衣的一角。
布上,还残留着一丝,从肌肤骨头里透出来的、私密又勾人的暖香。
霍丞北慢慢收紧手掌,将那点**攥入掌心。
“倒是……机警。”
他把那角碎布收入怀中,大步走出破庙。
风雪里,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他没有回头。
自然也就没看见,破庙后那片枯树林里,一个女人正小心捂着弟弟的嘴,藏在最深的阴影中。
一直等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