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去了。”陈浩打着领带，看都不看我一眼。“那种场合，你去了也插不上话。
”我放下手里的连衣裙：“什么场合？”“行业聚会。”他扯了扯袖口，“都是圈子里的人，
你一个做行政的，去了干嘛？给我端茶倒水？”我笑了。他口中的“圈子”，我太熟悉了。
因为那个圈子里的人，都归我管。1.陈浩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发来的定位。
君悦酒店，1888包厢。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三个月前的记录。第一次，
他说：“公司团建，你就别去了，都是同事，你去了尴尬。”第二次，他说：“老同学聚会，
你不认识他们，去了也没意思。”第三次，他说：“客户饭局，谈的是生意，
你去了帮不上忙。”这是第四次。结婚五年，他从来没带我参加过任何一次社交场合。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体贴，怕我累。后来我以为他是内向，不爱带家属。直到上个月，
我无意间听到他打电话。“放心吧，我老婆不会去的，她就是个小行政，
什么都不懂……对对对，咱们放开聊……”小行政。我看着手机里的公司通讯录，
划到最上面那个名字——林雨晴，副总裁。那是我。陈浩不知道。准确地说，这五年来，
他一直不知道。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当时我刚被提拔为部门总监，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相亲时，我穿着最普通的衬衫牛仔裤，整个人灰扑扑的。他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行政。
”懒得解释太多。没想到这句话，他记了五年。五年来，他从来没问过我具体做什么，
在哪个部门，管多少人。他只知道我每个月往家里交一万块生活费。
他觉得那是我全部的工资。实际上，那只是我年薪的零头。我的年薪是280万。
手机震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消息：“林总，明天下午三点的季度会议，您确认参加吗？
”我回复：“参加。”又是一条消息：“另外，君悦酒店那边的行业交流会名单，
您过目了吗？今晚七点开始。”我愣了一下。君悦酒店？我点开名单，往下划。第一页，
全是行业内的中高层。有几个名字，我很熟悉。因为是我的直属下属。继续往下划。
倒数第三个名字——陈浩，盛恒科技，商务经理。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圈子”。原来这就是那个“我配不上”的场合。我放下手机，
走到衣帽间。那条连衣裙，我还是要穿的。不过，不是今晚。我要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让他好好看看，他老婆到底是什么人。2.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公司在CBD的核心地段，整栋楼都是我们的。电梯里，几个年轻员工冲我点头：“林总早。
”我微微点头回应。秘书小周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林总，昨晚的交流会反馈来了。
”她把一份报告放在我桌上，“合作意向挺多的，有几家公司想约您单独谈。
”我翻了翻名单。盛恒科技。“这家什么情况？”小周查了查资料：“中小型科技公司，
主要做智能硬件，体量不大，这两年业绩一般。他们商务经理陈浩昨晚主动递了名片，
说想谈合作。”我没说话。商务经理。陈浩在家从来说自己是“商务总监”。“要约吗？
”小周问。“不急。”我把报告合上，“先放着。”中午，陈浩给我发消息。“老婆，
晚上别等我吃饭，又要应酬。”我回复：“好。”“对了，
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可能晚几天给你，最近手头紧。”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想笑。手头紧。
他上个月刚换了一块两万块的手表。说是“社交需要”，“见客户不能太寒酸”。而我呢？
他从来没问过我需不需要什么。在他眼里，
我就是那个每天早出晚归、闷声不响的“小行政”。不需要包，不需要车，
不需要任何体面的东西。因为行政嘛，见谁呢？晚上回到家，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回来了？
”她扫了我一眼，继续盯着屏幕，“饭在锅里，自己热。”我嗯了一声，进了厨房。
儿子乐乐已经吃完饭了，正在房间写作业。“妈妈！”他跑出来抱我，“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真棒。”我摸摸他的头，“乖，写完作业早点睡。”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乐乐，
别缠着你妈，她上了一天班累得很。”话里有话。我没接茬，热了饭坐下来吃。
婆婆又开口了：“小浩昨晚那个饭局，听说去了好多大老板。”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都是圈子里的人，个个年薪百万。”婆婆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儿子现在也算混出来了。”我低头扒饭，没说话。“以后乐乐上学、买房，
都得靠他爸的人脉。”婆婆瞥了我一眼，“你就好好当你的家庭主妇吧。”家庭主妇。
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管着三个部门，两百多号人。在她嘴里，
成了家庭主妇。“妈，我不是家庭主妇。”我尽量平静地说，“我有工作。”“行政嘛，
能叫什么工作？”婆婆摆摆手，“不就是端茶倒水、打印复印？我当年在厂里也干过，
没什么技术含量。”我放下筷子。“妈，行政不是端茶倒水。”“那是什么？
”婆婆终于转过头看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一万出头吧？还不够小浩请一顿客户饭。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蔑。“行了，别争这个了。
咱们家以后还是得靠小浩。你就把家照顾好就行。”我没再说话。也没必要说。有些东西，
说出来不如做出来。3.周末，陈浩难得在家。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在厨房准备午饭。
“老婆，下周公司有个团建，要去郊区两天。”我切菜的手没停：“嗯。
”“我可能要周五晚上走，周日下午回来。”“好。
”他像是松了口气：“那你周末自己带乐乐啊，我妈腿不好，多干点家务。”我没回答。
切完菜，我洗了手，走到客厅。“陈浩。”“嗯？”他头也不抬。“团建去哪儿？
”“郊区一个度假村，公司安排的。”“几个人去？”他终于放下手机，
有些不耐烦：“你问这么多干嘛？就几个同事，搞点团队建设活动。”“有女同事吗？
”他皱了皱眉：“这都什么年代了？公司能没有女同事？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我不是敏感。”我说，“我就是好奇。”“好奇什么？
”“好奇你每次出去，为什么从来不叫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叫你干嘛？
你去了也不认识人，多尴尬。再说了，那都是工作上的事，你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万一我能帮上呢？”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帮什么忙？帮人端盘子？
”他笑出了声。“雨晴，你是我老婆，我肯定疼你。但你也得有自知之明。我们现在接触的，
都是圈子里的人，层次不一样。你去了，说什么？人家聊资本运作、股权融资，你懂吗？
”我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脸。资本运作。股权融资。这两个词，我每天都在用。
只不过是做决策的那个人。“我可能听不懂。”我说，“但我可以学。”他摇摇头，
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别学了，不是那块料。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
比什么都强。”我深吸一口气。“陈浩，你知道我在公司是做什么的吗？”“行政啊，
你当年自己说的。”他重新拿起手机，“怎么了？升职了？当行政主管了？”他嗤笑了一声。
“那恭喜你啊，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五？”我没接话。转身回了厨房。有些话，
不是现在说的时候。我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再也说不出这种话的机会。
4.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周三下午，秘书敲门进来。“林总，下周五有个行业峰会，
您受邀做主题演讲。”“在哪儿？”“海宁酒店，宴会厅。”她递上邀请函，
“主办方说一定要您亲自出席，因为这次来的都是业内重量级人物。”我看了看嘉宾名单。
第一页全是各大公司的VP和总监级别。翻到第三页，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浩，
盛恒科技，商务经理。参会人员。我忍不住笑了。“有什么问题吗？”小周问。“没有。
”我把邀请函放下，“确认出席。”“好的。另外，这次峰会有晚宴环节，
主办方问您是否带家属？”我想了想：“带。”“请问是？”“我丈夫。”小周愣了一下。
她跟了我三年，从来没见过我丈夫。“林总，那我需要登记您丈夫的信息……”“陈浩。
”我说，“盛恒科技，商务经理。”小周的表情变得很微妙。“那个……林总，
陈浩先生已经在参会名单里了。”“我知道。”“那他是以您家属的身份出席，
还是以盛恒科技代表的身份出席？”我微微一笑：“他不知道我会去。”小周彻底愣住了。
“林总，您的意思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只是想给我丈夫一个惊喜。”窗外是CBD的繁华街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我在这个位置坐了两年。每年审批的项目金额超过五个亿。而我的丈夫，
还在为一个三十万的小单子跑前跑后。他不知道我是谁。他也从来不想知道。因为在他眼里，
我不值得被了解。我只是那个“配不上他圈子”的小行政。
只是那个“不是那块料”的无聊女人。只是那个“老老实实带孩子就行”的免费保姆。
该让他看看了。看看他瞧不起的老婆，到底是什么人。5.峰会前一天，
陈浩兴奋得像个孩子。“老婆，明天那个峰会，我必须去！”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你知道吗？这次来的都是业内大佬，能混个脸熟，以后的路就好走了！”我坐在床边，
看着他。“什么级别的大佬？”“副总裁级别的！”他转过身，眼睛发亮，
“我们公司老板就是个总监，还得给人家敬酒。我要是能搭上一个副总裁的线，
以后还怕什么？”我嗯了一声。“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明天别给我打电话，
我要一直忙到晚上。晚宴估计很晚才散，你自己搞定晚饭。”“好。”他满意地点点头，
继续对着镜子臭美。“老婆，你说我穿这身行不行？会不会太普通了？
那些大佬都穿什么牌子的西装？”“你穿什么都好看。”他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志得意满。
“也是。主要靠气质。衣服只是加分项。”我忍住没笑出声。他那身西装，
是商场打折时买的，两千块。而明天我准备穿的那套裙子，是定制款，八万。
他从来没注意过我的衣柜里有什么。因为他根本不关心。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陈浩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打开衣柜，取出那套裙子。宝蓝色，收腰，裙摆刚到膝盖。
配上那条他从没见过的卡地亚项链——公司去年送的年终奖。我对着镜子看了看。很好。
这才是林雨晴该有的样子。陈浩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我回头看他一眼：“公司有活动。”“什么活动？”“年会。
”他嗤笑一声：“行政部也有年会？行吧。”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我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拿起包，出门。海宁酒店，我来了。6.海宁酒店的宴会厅在三楼。
我到的时候，主办方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林总！”负责人快步迎上来，